几个高管也陆续进来汇报工作:

    “秋总,我这边原本谈好的几个客户,都突然改变合作意向,所以项目得暂缓。”

    “秋总,合作方突然提出,让我们先出保证金,再实施项目。”

    “秋总,这是最新谈下项目的预算,前期投入需千万,请您签字拨款。”

    ……

    秋薏坐在办公桌前,面对一个又一个请示汇报,第一次觉得有点无能为力。

    公司现在的状况,说是资金链断裂也不为过,没有流动资金,各项业务只能停滞不前,而业务不发展,就没法盈利。

    这是一个死循环。

    不及早解决资金问题,秋实死路一条。

    秋薏简单安排工作之后,开始亲自去跑客户、融资贷款。

    --

    湿冷冬季。

    这一周,她过得水深火热。

    周五傍晚五点多,她从一家银行走出来。

    冬季天短,天色已黑,刚一走出大厅,突然落起大雨。

    车子停在对面马路边,她只能冒雨前行。

    寒风萧瑟,雨水冰冷,很快打湿她的衣服,湿漉漉的头发贴着两颊,雨水打在脸上,苍白而略显狼狈。

    秋薏快步前行,视线落在地上积水倒映出的闪烁霓虹光影,一如既往的繁华美好,而她的内心,却苍凉无比。

    讨厌淋雨又怎样,倒霉的时候真是连老天都要横插一脚。

    马路边,她冒雨站在人行道旁等着过马路,一辆保时捷轰鸣而过,溅起大片水花,洒在她身上。

    雨水混着泥水,在她雪白的羽绒服上,印出斑驳痕迹。

    她皱眉,顺着车子离开的方向看去。

    保时捷驶离一段距离后,又开始缓缓后退,一直退到她面前。

    车窗降下。

    秋薏透过车窗,看进车内。

    原来是秋山和蒋玥。

    秋山一脸玩世不恭的痞笑,眼神幸灾乐祸:“哎呦,姐,你怎么站在这里淋雨?”

    “哎呀,你快别说了。”

    蒋玥娇嗔,纤纤玉手毫不掩饰地放到秋山腿上,视线看向秋薏,笑靥如花。

    “你要不要上车?”

    “……”

    这两人还真搞到一起了。

    秋薏鄙夷地笑笑,懒得搭腔。

    蒋玥也不再伪装,转而对秋山说:“既然你姐喜欢淋雨,那我们走吧。”

    “好嘞!”秋山吹了个口哨,一脚油门,嚣张而去。

    红灯转绿,秋薏过马路,拉开车门,顾不得一身湿答答,直接坐进车里。

    衣服沾湿座椅,头发也在滴水。

    银行的贷款也没谈下来。

    天色已黑,晚风瑟瑟。

    秋薏看着打在车窗上的倾盆大雨,苍凉而笑。

    倒霉而狼狈的一天。

    她启动车子,顺手打开车载广播,一则广告之后,一条关于郁氏的新闻随之播出:

    “郁氏集团刚刚发布公告,郁氏掌门人正式换帅,由已经掌管郁氏多年的长孙郁深,换成小孙子郁渊,至此,郁氏继承权基本尘埃落定。”

    “大家对于郁渊这个名字应该并不熟悉,据了解,郁渊原名郁熙,之前一直在国外,回国改名郁渊,低调就读复华大学,师承胡教授门下,学业之余,其实一直在研发自动驾驶,此技术在国内尚属空白。”

    “根据郁氏集团披露,自动驾驶项目即将正式运行,业绩测算优秀,将成为郁氏未来最大的盈利模块。”

    “而与此同时,郁深原本掌管的几个业务模块,近期频频暴雷,亏损百亿。”

    “在这样对比明显的情形下,郁氏集团换帅,敲定继承人,也是情理之中,顺势而为。”

    车窗上的水流似乎减小了点。

    秋薏嗤笑一声,关掉广播,打开雨刷,一脚油门,车子呼啸驶离,水花四溅。

    从市区开到临山别墅,夜幕已经降临,夜色在大雨的冲刷下,渐浓渐深。

    车子拐过转角,车灯照亮的视线范围内,一个颀长的身影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路边。

    雨势有点大,豆大的雨珠打在伞顶,崩开成细碎水花,映着昏黄的路灯,顺着伞面川流而下,落在地上,溅湿裤脚。

    秋薏下意识地踩刹车,坐在车内,看着不远处那个熟悉无比的身影。

    温润挺拔,气质干净。

    只是原本白净的脸上似乎受了伤,鼻梁上有一道伤痕,侧脸颧骨处贴着一片创可贴。

    隔着层层雨幕,两人的视线在雨中交.缠。

    郁渊身形微动的瞬间,秋薏下意识地踩上油门,想要离开。

    下一秒,眼看郁渊直接改变方向,挡在了她车前。

    她一惊,猛得踩住刹车,伴随刺耳的刹车声,最终车子在距离他几厘米处停住。

    秋薏摇下车窗,冲着他斥责:

    “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郁渊看着她,波澜不惊之后,突然不以为意地笑笑。

    这几天说他不要命的人还真不少。

    他走到摇下的车窗前,单手搭着车顶,俯身看向坐在车内的她,真诚道:“秋薏,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

    秋薏扬眉,不客气地为难。

    “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解释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

    “……”郁渊墨色的眸子笼罩住她,眸色幽深沉静,声音低而恳切,“起码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不给。”

    秋薏随性而为,直接拒绝。

    “事实已经这样,你还解释什么?”

    她目光落在他鼻梁上的伤痕,伸出右手食指,不客气地摁上去。

    突然的刺痛让他条件反射地皱眉,一瞬之后,又恢复淡然,一动不动地任由她的食指在自己伤口上肆意妄为。

    “痛吗?”

    秋薏弯弯嘴角,眼神挑衅。

    郁渊视线不离她,不动声色。

    秋薏笑笑,收回手,话里带刺:

    “郁渊,你还真是让我惊喜不断,小哥哥眨眼之间成了郁氏掌门人,而秋实,差点就要改姓郁了。”

    她扬眉,语气嘲讽:

    “郁氏可真是财大气粗,连收购都可以任性到不择时机,专门选在高点收购,知道秋实现在有多难吗?”

    郁渊沉默一瞬,开口:

    “对不起,郁氏持有的秋实股票,会悉数归还。”

    “不必,秋实买不起。”

    秋薏摁下车窗键,视线看向前方,语气淡漠,“请让开,我该回家了。”

    车窗缓缓升起,把郁渊隔在窗外。

    秋薏踩下油门,不顾郁渊仍然搭在车顶的手臂,轰鸣驶离。

    郁渊差点被车带倒。

    他稳住脚步,静静看着呼啸而去的跑车尾灯,直到消失不见。

    半晌,他收回视线,无奈自嘲哂笑。

    另一条岔路上,一辆黑色卡宴缓缓驶过来。

    于助撑着伞从车上下来,小心翼翼地请郁渊上车:

    “郁总,快上车吧,医生特意叮嘱,您背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不能久站。”

    郁渊上车,一言不发,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车内陷入一片寂静。

    于助和司机对视一眼,谁都不敢弄出动静,只能通过撇撇嘴、瞪瞪眼睛进行无声的交流。

    一番交流下来,两人更加疑惑不解。

    这秋家大小姐到底是有多大的魔力,能让郁总丢了半条命地去维护,好不容易熬到能下床,立马不管不顾地驱车守在路边,站在雨中一等就是几个小时。

    从天亮等到天黑。

    偏偏看起来,秋小姐似乎并不卖他的面子,等人几小时,交流几分钟。

    连车都没给他上。

    郁总这是何苦来着。

    于助满眼遗憾,对着司机耸了耸肩。

    后排座位上,郁渊的声音传来:

    “于助,让法务拟一份股权转让书,明天你拿去找秋薏签字。”

    “……”于助耸起的肩还没来得及放下,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来。

    他反应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郁总,是转让秋实的股票吗?”

    “嗯。”

    “那……转让价格呢?”

    “零。”

    于助惊呆:“……”

    市值几十亿的股票,免费赠送?

    他一口凉气堵在心口,大气不敢喘。

    消化了几秒,充分发挥职业素养,强颜微笑:“是,明白。”

    后排没了声音,车内又陷入一片沉寂。

    于助纠结着眉头想了又想,想不通,于是回头,鼓起勇气问郁渊:“郁总,确定是我去找秋小姐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