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衍默不作声。

    陈维刚见闻衍没反应,语重心长地说:“闻衍,这件案子各方关注多,记者敲着键盘唯恐天下大乱。但我们只求一个真相,保住一条人命就好。后续可能会有突发情况,你自己做主,不用跟我汇报。”

    闻衍:“陈队……”

    “你是我提拔上来的,我知道你的能力——闻衍,处变不惊,方能成事。”

    “我都让你夸得不好意思了。”

    “不好意思?你有脸皮这玩意儿?”陈维刚嗤笑,“行了,你不要有顾及,该干嘛干嘛去吧。等我把警局的烂摊子收拾好,也会过来。”

    闻衍:“好。”

    顾及?

    他要是有顾及,早就不干这一行了。

    闻衍挂了电话,视线再次回到凌乱的房间内。其实,屋子里摆在明面上的东西,都不具备参考价值。

    于是,闻衍把自己身处其中,他认为,不论带入哪一方,总能窥探出当时的心境,哪怕一丝一毫。

    按照李梦禾描述,她是离开时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控制住。

    闻衍单膝半蹲在玄关附近。仔细观察,这块地方虽然乱,但没有挣扎的痕迹。

    这就跟李梦禾嘴里‘死里逃生’的说法不太吻合了。

    根据监控显示,李梦禾逃出房间后,衣衫不整、披头散发。这种激烈程度,现场不可能毫无细节展示——李梦禾的身上总该遗留点什么在这里。

    可是门口没有。

    而且,有一点闻衍也觉得很奇怪——当时房间内有几个男人,这几个大男人再怎么醉生梦死,想制服一个小姑娘还不容易?能这么简单就让她跑了吗?

    除非他们把小打小闹当情趣,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闻衍不再根据李梦禾的说法进行推断。

    取而代之的是穆临之的假设。

    假设李梦禾故意给梁少风投怀送抱,甚至觉得不够刺激,提议进行‘你追我跑’的游戏,最后成功把梁少风引出房间。电梯行至四楼,摄像头被迫变成瞎子,这时候,就是梁少风被李梦禾为所欲为。

    这个猜测剑走偏锋地在闻衍脑子里滚了一遭,然后细细琢磨起来,施行轨迹要比李梦禾的自述吻合现实留下的痕迹。

    闻衍快被穆临之说服了。

    只要找到证据,就能名正言顺地审李梦禾!

    闻衍从玄关再次走回房间中央,他无视了一览无遗的摆设,盯着那张凌乱的双人床——床上被褥高叠,枕头不在原来的位置,男女衣物混杂在一起,到处都是使用过的成人用品。

    就在这堆不堪入目的物件里,闻衍突然发现了隐在其中的东西。

    黑色猫儿发箍!

    李梦禾进房间时整齐戴在头上,真如她所说在挣扎时不慎遗落,可房间距离卧室隔着一个二十平米的客厅,它是怎么‘千里迢迢’扑腾到床上的?!

    想到这里,闻衍猛地站起身,冲出了房间。

    宴会厅喧而不哗地聚着一帮有钱人,他们过往日理万机,却在今天达成了前所未有的默契——非常配合警方工作。

    他们不闹不问,喝着酒,看大戏推向高潮,最后幸灾乐祸等待结局。

    穆临之大概已经习惯去摸索人心所呈现出来的黑暗,所以并不在意这些人的姿态。穆临之把自己游离在人群之外,慢条斯理地抿完一杯红酒。

    正好,酒店经理来了。

    “穆总,您找我?”

    “嗯,”穆临之把酒杯递给服务生,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我之前去了趟员工宿舍,有东西落在那儿了。都是女孩子住的地方,不好随意翻找,你能跟我去一趟吗?”

    经理低着头,听完穆临之说的话,一时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她微微抬起头,正好对上老板毫不避讳的直白眼神,试探地问:“找东西?”

    “对,”穆临之举起右手,袖口敞开,“袖扣掉了,挺贵的。”

    “好、好……”经理汗都下来了,她悄悄咽了口唾沫,“穆总,就……咱俩吗?”

    “过会儿我去跟警察说一声。”穆临之开路走在前头,轻声安慰,“没事的,你不要紧张。”

    经理点着脑袋,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四楼算不上案发地,没有任何人驻守,平时休息的工作人员也都被集中安置在八楼。员工宿舍原封不动,跟他们带走李梦禾时一模一样。

    整个环境安静得渗人。

    穆临之首先进入宿舍转了一圈,出来后站在门口,略表歉意地对经理说:“我也不知道丢哪儿了,应该在李小姐床铺的位置,你能帮我仔细找找吗?”

    酒店经理名叫张瑶瑶,年纪不大,工作经历却丰厚。她出道就在酒店,遇见过不少性格迥异的人,在为人处世方面堪称练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