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临之太了解闻衍了,即便这些是用心良苦的好意。当闻衍拒绝不了时,他会干脆跳过步骤,省了一些‘我是为你好’之类的言词絮叨,先斩后奏。

    追踪器肯定有,穆临之相信闻衍不会出这方面的纰漏,又不是真的想英勇就义,但是过程过于惨烈了。

    穆临之还想开口说几句,被闻衍麻利打断。

    “宝贝儿,咱们俩回家再诉衷肠吧,”闻衍扶着穆临之的胳膊想站起来,“你到这儿花天酒地,见到那位老板了吧?别只是些臭鱼烂虾,对不起我们这一趟轰轰烈烈啊——陶局非把我脑袋拧下来。”

    穆临之搀着半身不遂的闻衍,小心走了两步,他沉默片刻,说:“见到了。”

    闻衍一顿,问:“是谁?”

    “穆恪怀。”

    这三个字在闻衍脑中浮现的形象只有瘦弱病残,他心情复杂地感慨,“你们穆家人还真是……”

    穆临之漫不经心地接着闻衍的话,说:“没一个好东西。”

    闻衍失笑。

    穆临之:“我只在赌局开始前见了他一面,之后再也没见过了。现在浑水已经搅得翻天覆地,可是那些所谓的工作人员没一个出手制止——我看他比谁都在意料之中”

    闻衍看出来了。

    自从收到穆临之手机开始,事情就在往不正常方向发展。恐怕穆恪怀此局真正目的是在彻底扫清的障碍后,让过往一切鱼死网破。

    但他没给自己留条后路吗?他也想死在这儿?

    闻衍觉得不可能——等邮轮开出境后,国内所有人都拿他没办法。

    穆恪怀还是想跑!

    残疾人行动不便,穆恪怀逃跑的条件很有限。如果继续选择现有交通工具,他很可能会跟后来追上的警察正面碰撞——穆恪怀从布局开始就算无遗珠,他不可能考虑不到这些。

    那么入海不行,就只能上天了!

    闻衍撩起眼皮,朝天看了一眼——

    直升机!

    似乎是为了印证闻衍的猜测,原本平静无澜的夜空突然轰鸣声不断。

    闻衍被轰得心率不齐。

    穆临之拉着闻衍的手,面色也相当凝重:“哥,我带你去顶层甲板——穆恪怀就算要逃,他也得选个方便自己行动的位置。”

    “好。”

    穆临之又问:“你身上有武器吗?”

    “用完了。”

    穆临之把抢给闻衍:“这个你拿着,防身。”

    闻衍双臂肌肉有一半罢工,如今,枪对自己来说没用。但这玩意儿能让穆临之安心,闻衍就收下了。

    “你呢?”闻衍说:“你自己有什么?”

    “我有你啊。”

    穆临之大概真把一切看透了,包括生死,所以有闲心甜言蜜语,想着法子哄闻衍开心。

    闻衍笑着在穆临之嘴角亲了一下,说:“走吧。”

    邮轮顶层甲板的构造和布景与之前一样,穆恪怀只是大刀阔斧地装修了宴会厅内部结构,而且完全没有考虑过以后。

    这船他不想要了。

    穆恪忱遗留问题,间接转手到穆恪怀手中,带着太多人命和血腥的罪恶。穆临之自然也不想要,所以他下手不客气,一路破坏。

    穆临之背着闻衍,踹开最后一栏围档,抄近路到达甲板。

    “来啦?我等你们很久了。”

    穆恪怀双手虚搭在椅轮上,他笃定来人是谁,没回头,在狂躁的海风下,看着更加病骨支离。

    穆临之找了一个遮蔽处,他把闻衍小心放下,自己挡在身前,说:“小叔。”

    这声称呼比劲风具有杀伤力,穆恪怀突然剧烈咳嗽,他好像咳出了血,拿着一块帕子,无所谓地擦干净嘴,随手一扔。

    闻衍:“穆先生看上去身体不太好,我看还是别折腾了,让大家都轻松一点。”

    穆恪怀咳着费劲,说话时更费劲,但是他就是存在一种毛骨悚然的气质,徒然让四周阴暗不少。

    “我不喜欢你。”穆恪怀说。

    “看出来了,”闻衍不以为然,“有的是人拿我当宝贝,我让你喜欢干什么?”

    穆临之低低一笑,是对闻衍话中深意的认可。

    但这笑声钻进穆恪怀的耳朵,十分刺耳。

    “临之,我以为你会跟你父亲一样,在自由和权势面前,你该舍得抛弃一些东西。”穆恪怀说:“我可能不该让你回国的,我对你很失望。”

    “我并不知道穆恪忱是什么样的人,我厌恶他,所以这些对我来说不重要。小叔,我的确渴望自由,但是在离开你们之后,我找到归宿,也就不必去抗争。”穆临之向前走了一步,他很认真地说:“是你一直在挑衅,你在重蹈覆辙——还是说,这些原本就出自你手?”

    “你厌恶他?”穆恪怀荒谬一笑,“可我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