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只管…”

    倏然,黎钰时警觉地向门口望去,

    “嘘。”

    立时噤声,阿措定睛去看,门口有一人影。观其影子的轮廓,是名男子。阿措清清嗓音,开口便问,“谁在外面?”

    没有回应,那黑色人影会瞬移一样眨眼就没,方才的画面仿佛只是屋子里两个人的共同幻觉。

    不过片刻,去后院取热水,方才回返的知了单手叩响房门,“太子妃,奴婢进来了。”

    黎钰时的声音响起,“进来罢。”

    静等知了端着热水走至房内人前,阿措轻声问她,“刚才你在外面看见人了吗?”

    “没、没啊。”阿措不会无缘无故问她无厘头的问题,知了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了,“…没见着有人。唔…奴婢敲门之前好像听到了隔壁的门栓滑动声。姑娘问的人会不会是殿下。”

    这种细小加之刻意放轻了动作的声音,又离得略远,阿措并不能听见。她再问,“你可听真切了?”

    知了没见着人,便不敢肯定,“好、好像。”

    “……”

    她二人一问一答。黎钰时颇为手脚利落地穿上阿措的衣裳,低声吩咐,

    “再过个一时半刻,熄了所有的蜡烛等我。我子时以前一定会回来。夜里都清醒点,有人来找我也都机灵点。就说我已经歇下了,不敢惊扰。知了,你夜视好,只要有人靠近这附近,立刻上报,一个也别落下。”

    只需静心凝神,阿措的耳力尚佳。

    黎钰时与她心照不宣地眼神相碰,她继续道,“仔细听着隔壁的动静。”

    这厢被委以重任,知了的小身板挺得倍直,喜笑颜开,说了句方才阿措没说完的台词,“太子妃只管放心,奴婢定会与阿措姑娘配合好。”

    黎钰时抚平外袍前襟,看她,回道,“嗯。我信你,也信你们。”

    信任,被信任。

    知了一颗心被暖意包裹,眼神锁定黎钰时的一举一动,看着黎钰时的身影自后窗外隐入黑暗,阿措的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她这才回神。

    余添景已醒来多日,身体也在慢慢恢复痊愈,尚且同意留在奉仙楼内养伤。

    这种顺顺利利出宫还能与瞿清池他们见上一面的机会,黎钰时自然要把握住,也必须把握住。

    ——

    奉仙楼。

    因着语言不通,黎钰时想问什么须得通过译者与余添景交流。瞿清池人脉甚广、本领神通,找个口风严的译者自是不在话下。

    何况眼下这位译者是他的至交,黎钰时的熟识,没什么好担心得。

    余添景对自身境况也已有所了解,瞿清池派去的人救了濒死的他,他当时奄奄一息意识混沌并不知晓。

    但是死里逃生醒过来以后还有人收留他,经一番询问之后,他了解了瞿清池救他的目的,也知道他背后还有一位梁朝的太子妃。

    不错,正是现下与他对坐桌前的黎钰时。

    两相对视,黎钰时瞧着余添景拆下绷带的脸,幸好,只额头脸颊有几处并不明显的刀剑割伤,整张脸没被毁了。

    窗边,瞿清池与译者对坐下棋,白子落,

    “丫头,他方才问你,你就是太子妃本人吗?”译者将余添景的话翻译过来讲给黎钰时,又以毂国语回余添景,

    “如假包换,正是这位。记住这个声音。待下一次再见,在你面前的,可能就不是这张脸了。”

    有译者代劳,黎钰时便没说话。

    余添景看向她,黎钰时既莞尔点头,将宫妃皇子才能持有的出宫用通行玉佩展示给他看,表明身份。

    通行玉佩,他既然熟悉皇宫内的路线,便没有道理不知道它的价值功用。

    仔细瞧了瞧黎钰时放在桌上正中的玉佩,余添景眼神不再犹疑,紧接着又说了句什么,语气听来隐隐有些急切。

    黑子轻点棋盘,“他问,那你是不是常常能见到皇宫里的贵妃。”

    黎钰时二度点头,启唇,应,“是。”

    不待余添景再开口,黎钰时先道,“前辈帮我告诉他,我不仅能够常常见到宫里一位肖姓的贵妃娘娘,我还知道她近况如何。我,也能让他见到她。”

    译者依言将原话逐字逐句地翻译过去,余添景听过,冷静从容的面色变了变。

    因拉扯到了伤处而眉头微皱,他抬手捂住左胸前该是正常人的心口位置,缓了一会儿,继而开口。

    “他问你,你的条件是什么?”

    黎钰时微笑,“要是我说,条件很多、还很严苛,您问他能不能接受。”

    译者翻译过,气氛陡然沉默,瞿清池手执白子,看准一处落下,对黎钰时道,

    “你是打算逼他,让他不应你?丫头,这小子可倔得很呢。”回忆起这些天对余添景劝服拉拢的过程,瞿清池自以为有一张妙语连珠的好嘴也不禁有种小小的挫败感。

    怎么他这一世英名就栽在了一个跟木头似得臭小子身上了,“他听倒是听我的。可那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呢,总念叨着:‘这样不行,我要走了。’‘要走、要走。’欺负我不太听得懂你们的家乡话是不是。”

    “走哪儿去啊你走,是我这酒楼这么大的地方装不下你了,还是我这儿顿顿管饱不够贴心?也有可能是我的魅力还不够大吧,打动不了他。”

    黎钰时轻笑,“好吧。”逼走吗?她心中默默想到,能被逼走的人,本就不会留下。

    踌躇,思索半晌,余添景缓缓点头,说了两句话。

    棋盘上黑子局势不佳,译者手放在棋罐里把着一枚黑子,翻译慢了片刻,“他说,只要不是让他与公主作对,他都能接受。”

    “以饵钓鱼的老套路也能玩出新花样,乐贵妃好谋划。”黎钰时抚掌,默默感慨,又立刻说道,“前辈,这句话就不必说与他听了。”

    黑子白子势力终于打平,译者心情大好,大手一挥,“没问题。”

    黎钰时说的话,余添景没听懂,但他又很想听懂。他看向窗边对坐的两人,又看回黎钰时,一双眼睛大大疑惑,呆若木鸡。

    “前辈请再帮我向他转达,风声初过,我现在还不能立刻带他进宫。他想见宫里那个人的事,急不来。”

    黎钰时起身,“如此,趁着近期闲暇的功夫,他得学习梁朝的语言文字,能对答如流。也要注意休息,将身体恢复如初,一身好武艺更不要荒废。至于我的条件,我的条件我还没想好。他急不得我也不急。”

    “说起急事,”瞿清池自棋盘上撤出视线,转投向黎钰时,郑重其事地对她道,“丫头,那另外半块虎符,我并未查明其去向。”

    “不妨事。”黎钰时浅笑,故作神秘地道,“先生,我这里刚好有一个能提升你在他眼里的魅力的方法,可愿一试?”

    瞿清池兴致升起,眼一亮,“说来听听。”

    “今夜子时正,丞相府将有一出好戏,先生将他们追捕的黑衣人先一步带走即可。”

    “哦?还有这等好事。那得去啊。”

    这边厢,听黎钰时他们嘚嘚嘚说了一堆,却一句话都听不懂的感觉实在一言难尽,余添景只得专注地看向译者,听翻译。

    然后就是:点头点头点头。

    成,他非常赞成。

    “那就这么说定了。只是事情未尽然真的是好事,先生一切小心,劳烦先生。”

    “放心。将一个人藏起来,我有的是办法。”

    话题结束,黎钰时走至瞿清池身侧,一言不发地观棋局。

    一盘棋布得人眼花缭乱,黑子白子你堵我截。

    译者手中黑子将落,黎钰时和瞿清池皆屏息,待他一子落定,再将棋局一览。

    瞿清池瞧着他的反应,咧嘴笑了,双眉一挑,“嗯哼,怎么样?”

    译者将一颗黑子向瞿清池投掷过去,“你…你个老东西!我是分心了才教你给赢了。你得意什么。”

    第17章 时辰 瞿清池轻巧地接……

    瞿清池轻巧地接住劈面飞来的棋子,又挥腕甩回去,佯怒,“你说谁老呢!我保养的这么好,怎么可能老!我跟你说王老五,这可不是小事,咱俩打一架吧!”

    黑色棋子飞回译者的两指指缝,他将棋子投回棋罐,“打就打!我京都王老五怕你啊我!咱俩要不这么着吧。丫头,你来给我俩当裁判。”

    “今天我要是输了我就把欠他的酒钱还了,砸锅卖铁、上街卖艺去赚钱我也全都还他。他要是输了,嘿嘿,他就得把我赊的账清了。敢不敢啊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