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们将那个人的特征说完之后,他就恍然地说道:“哦,原来你们说的是他啊!”

    “怎么?难道你跟他很熟吗?”父亲略微有些激动地问。看样子,父亲的好胜心还挺强。

    “熟,谈不上。不过,怎么着我住在这里时间也不短了,对这个脾气孤僻的老头子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完全跟父亲不同,这家伙,似乎以住院住得久为荣呢。

    “这我们当然知道,要不,又怎会向你打听呢?”听我这么一说,这老头子显得更为得意了起来。谁想我话凤陡然一转。“不过,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废话!我觉得,你还是直接跟我们介绍介绍他的情况为好。”我心下对之前他不适时宜地蛊惑父亲吃小馄饨的事情依然有些记恨。

    老头子先是愣了一下,待其反应过来,就不可避免地显得有些气愤。因为,被一个后生晚辈叱责可不是件美好的事情。不过,他的涵养还算不错,很快就压下了心中的怒火。斜瞥了我一眼,就转过身来,背对着我(我知道,他这是在向我示威。那意思非常明显,我就不说给你听!只要他开口,那么,对他这种毫无杀伤性地阿q式的报复方法,我根本就不以为意),然后对父亲说道:“反正,我来医院的时候,这人就已经在这边了。据说,他已经住在病房一年多。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反正就是体内的积液一直无法排清。因此,他也就一直这么住了下来。”

    “那他得住到什么时候?”闻言,父亲显得有些紧张地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看样子,应该还得住好长一段时间吧。不过,他似乎是城镇医疗保险,报销的费用可比我们多多了。住在这里,估摸着一天也不需要花太多的钱。否则,但就这一年的医疗费用,就不是普通人家所能承受得了的。”

    “是啊!这里可真是够黑的。居然将人‘困’在这里一年多的时间!”父亲心情沉重地说道,然后,就情绪异常低落地往病房走去。

    在跟着父亲回病房的途中,我心中就隐隐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这次的谈话之后,父亲就变得异常烦躁了起来。原本不怎么在意的肺部引流管已然成为了父亲的眼中钉、肉中刺。

    “赶紧去问问,这该死的管子到底什么时候拔?”一回到病房,父亲就有些急切地问道。

    “应该快了吧。”我不以为然地回答。

    “什么应该快了?你刚才没看到吗,那人在这里住了将近一年了,也没拔。”

    我听出了父亲话语中的担忧之意,于是安慰道:“爸,你的情况跟他不同。你刚才也看到了,只不过一天的功夫,他那引流袋中就已经流了一半还多。而,你的引流袋里一天下来几乎一滴也没有,这几天不都是两三天才换一次引流袋吗!”

    第071章 着急上火

    “那为什么到现在管子还没拔?这里的人(医生)都是强盗,就恨不得一直将你留在这边。我们可是农保,报销得不多,哪里经得住他们这般折腾?”

    我听得出父亲话中意思,那是在替我和姐姐担忧呢。父亲急于出院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想替我和姐姐省点钱。在心中感动之余,我继续宽慰道:“到现在管子还没拔,那是出于谨慎。虽然现在已经不多了,但管子中毕竟还是有的。我觉得(主治医师)谨慎点,未必就是什么坏事。仓促间将引流管拔了,万一有什么问题,那就麻烦了,总不见得再去开刀插管吧?”

    “怕就怕他们(主治医师及其助手)未必是出于谨慎。我估计,想钱的可能性更大点。”父亲一脸不悦地回道。

    我知道,自己的话多少还是发挥了一些作用。“没关系,只要更安全,我们情愿多花点钱。爸,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有我和姐姐呢。”

    父亲面现犹豫之色。“你和姐姐也不容易(拿点死工资)……”

    不等父亲说完,我就赶紧说道:“不管怎么说,农保还是能报百分之四十左右的。其实,到现在为止,我和姐姐一共也没花多少钱。爸,算我求你了,就再耐心等待几天吧。”

    “好吧。不过,你去跟那姓某某(主治医师姓氏代称)的说,如果管子中啥都没了,他还不拔的话,那么我就自己动手了!”

    从父亲的话中,我听得出他心中的急切之意。父亲本就是个急脾气,现在,无事可做的在医院之中一呆就是二十几天,他又怎会不着急上火呢?

    从父亲的话语中,就不难看出,现在的父亲对主治医师可不似先前那般信任了。起初,在跟小伙子父亲的主治医师的对比过程中,父亲对自己的主治医师可是赞不绝口、信任有加。但自从小伙子的父亲出院之后,随着出院期限被一天天的延迟,父亲对主治医师的看法也在悄悄地发生着转变。我估计,如果再拖个十天半月的话,那么父亲没准儿会在病房中对主治医师破口大骂。

    如果引流管中真的一点也没有了,那么用不着我说,主治医师也自会动手拔除。为了安定父亲急躁的心绪,我不得不违心地回道:“好,爸。我现在就去跟主治医师说。不过……”

    “臭小子,难道,你还信不过自己的老爸不成?”父亲故作生气状。

    “怎么可能!”我赶忙连口否认,“爸,我现在就去。”父亲最讨厌地就是别人不相信他。可管不了他的生气是真是假,为了安全起见,说完,我就以最快的速度开溜了。

    我自然不会白痴到真跟主治医师那么说。如果真将父亲的话对主治医师如实相告,那么主治医师定然会被气得不轻。不知道是千元的红包的作用,还是叔叔老板的熟人副院长发挥的作用,反正我知道,主治医师如此谨慎的做法完全是出于好意。倘若好心被当做了驴肝肺,那么任谁也会颇感不爽的。

    出来纯粹是做做样子。为了不引起父亲的怀疑,我自不能即刻回去。我优哉游哉地上了次公共厕所。再四处晃荡一圈后,才回到病房。

    “他怎么说?”父亲一见我就迫不及待地问。

    我知道父亲是想从主治医师的回答中,判断出自己大概还要在医院里呆几天。“某某主任说,这根本就用不着你提醒。如果引流管中真的啥也没了,那么他们早就将它给拔出来了。”

    父亲愣了愣。因为从我那巧妙得毫无破绽的回答中,他根本就啥都没能判断得出来。“什么叫早就拔了?关键是这管子不是到现在还没拔吗!难道你就没问问,估计还有几天,这肺部积液就能完全排尽了?”父亲有些急切而期盼地问道。

    “啊,这我倒是忘了问!”那时,由于我高超的“演技”,居然未露出丝毫破绽,即便是现在想来,我心下也不禁有些惊叹,“爸,你那管子中现在流出的液体不是已经非常少了吗。因此,据我估计,应该没几天了。”

    “据你估计?你的估计有个屁用!”父亲非常不满地叱责道。

    见父亲不再追问、就此作罢,我心中暗自高兴。丝毫不将父亲的叱责放在心上。

    傍晚时分,我陪着父亲再次进行走廊运动。哪曾想,正好跟下班的主治医师闯了个对面。害怕露陷的我,不禁有些心慌意乱。当时,居然连“主动打个招呼”的正常礼节都给忘了。好在,最近几天,父亲对主治医师的不满情绪直线上升。因此,父亲也丝毫没有“主动搭理”的动向。那架势,似乎迎面而来的完全是一陌生人。

    “怎么蔫头耷脑的呢?”主治医师满面微笑地主动问道,“别将自己当做病人,拿出点精气神来,走快点。这样就会好得快了。”

    对于主治医师好心的提醒,我还是心存感激的。不过,父亲可不这么想。

    “走得快有什么用?原来我走得比谁都快。可是他们一个个全出院了。而我却还窝在这里。”父亲丝毫不顾情面地驳斥道。

    闻言,我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完了!”我心中哀叹一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场面还是出现了。其实,一直以来,我最担心就是,父亲的直爽脾气会惹怒到主治医师。没想到,今天,这样的担忧最终还是变成了现实。

    “老人家,别着急。照你的情况来看,出院应该也就在这两天了。”出乎意料的是,主治医师居然毫不介意,依然满面微笑地安慰着父亲。

    “真的一两天就出院了?”父亲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以我的经验判断,应该是。但具体的情况,还要看检查的结果。”随后,主治医师还不忘提醒父亲,“记住,别把自己当病人,尽量走快点。”

    看着主治医师离去的背影,父亲的心情逐渐变得好了起来。我惊奇地发现,跟先前相比,父亲的脚步已经轻快了许多。

    第072章 极致感受

    这两天,父亲的心情格外的好,那是因为美好的憧憬。这些天来,父亲确实在医院憋得慌了。对于现在的父亲来说,医院就宛如一个让人无比压抑的精神囚笼,能够离开这样的囚笼,就是天底下最最让人愉悦的事情。

    第二天,主治医师查房过后,他的助手就推着推车过来了。父亲用无比亲切的眼神看着那个放置着各种医疗器具的推车。此时此刻,在父亲的眼中,这个推车就是打开困着自己的坚固囚笼的钥匙。看到它(推车),也就等于看到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