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父亲的体质似乎已经大不如前。因此,我坚决让父母休息一晚再回老家。虽然心情无比沉重,但由于父亲就在身侧,所以我不得不强颜欢笑。第二天中午,吃过午饭,父母才结伴而回。从ct结果出来到父母离去,虽然只有短短不到一天的时日,但对于来说,却觉得无比漫长。因为,强自压抑自己的情绪,真的非常非常辛苦。

    据老婆说,父母一离去,我即刻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脸色阴沉得可怕。其实,那时的我真想痛哭一场。如果痛哭就能改变残酷的现实,那么我定然会毫不犹豫地那么做。但,我不能。我得保持冷静。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之所以一定要想方设法的瞒住父亲,那是因为父亲对食道癌的认识。在父亲看来,食道癌并不可怕,只要将坏掉的那部分食管切除掉,十有八九就能够康复了。事实上,父亲就接触过不少食道癌手术成功的人。父亲最怕的就是复发。父亲坚信,食道癌一旦复发,那就是神仙也难救,说得直白点就是“必死无疑”!因此,一旦让父亲知道自己食道癌复发了,那么他的精神十有八九会崩溃。

    其实,又何止是父亲有这样的认识呢?在我的认知中,手术后仅仅三个月就复发,那肯定彻底完蛋了。从理智上来看,我很同意主治医师的观点,最后的时刻尽量地提高提高父亲的生活质量,尽可能地满足满足父亲的合理愿望。但从感情上来说,我怎么都无法接受养育自己多年的父亲即将要离我而去。我不甘心。我绞尽脑汁地想着,希望能够找寻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可能的挽救父亲的方法。

    此时此刻,被否决了多次的“化疗”再次浮上了我的心头。俗话说,“病急乱投医”,那时的我就是典型的那种心态。虽然我知道“化疗”危害甚巨,但还是将“化疗”当做了挽救父亲生命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好在,当时我并未丧失全部的理智。在决定为父亲“化疗”之前,我打了个电话给姐姐。

    “姐,爸的病情既然已经发展到了这步田地,那我们不如就赌一赌,‘化疗’试试看!”我心情沉痛地说。本来是准备与姐姐商量商量的,但哪想在心神大乱的情况下却变成了一种肯定的语气。

    “昨天在医院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姐姐大为疑惑地质疑道。

    “关键是,今天我想来想去,觉得也只有‘化疗’才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我的语气中满是无奈。

    “但是,你也别忘了‘化疗’可是一种‘玉石俱焚’式的治疗方法,而且成功的可能性很低。你最好想想清楚,万一没效果呢?那岂不是害了爸?再加上,‘化疗’对人体的伤害很大。爸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你觉得现在爸的身体状况能够承受得了‘化疗’所带来的伤害吗?别说不一定有效,即便是有效果,别癌细胞没杀掉,就把人给杀了!”

    也许姐姐是为了点醒我,因此话说有些重。“那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见得就置之不理吧?就这样看着父亲一天天的……我,我做不到,也受不了!”姐姐的劝说仿佛一下子点爆了我压抑多时的情绪,我几乎是吼叫着对姐姐说的。

    “你冷静点!没人让你置之不理。就是你肯,我还不肯呢!只是,这事不是靠一时冲动就能解决的。办法是一定要想的。即便是真要‘化疗’,那我们也得首先权衡一下利弊,看看到底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第093章 彷徨无计

    姐姐的话说得确实很有道理,因此,听后,我紊乱、急躁的心逐渐安定了下来。“只是,除了‘化疗’,我实在是想不出其它还有一线希望的法子了。”我用略带苦涩之音的语气说道。

    “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因为现在我跟你一样着急。姑且不论‘化疗’有可能造成的危害,但就父亲那一关,你有信心能过得了?”见我语气有些松动,姐姐就不失时机地反问了我一句。

    “父亲那关?什么意思?”如若换做平时,我肯定知道姐姐是什么意思。只不过当时我的心有些乱,所以思维难免显得迟钝。

    “原先,我们跟父亲站在同一阵营,一起反对‘化疗’。现在,突然间又变成支持‘化疗’了。父亲会不会怀疑?即便父亲不怀疑,但在不知实情的情况下,你觉得父亲会接受‘化疗’吗?如果我们将实情相告,那么首先,你能不能保证父亲在心理上能够承受得了如此重大的打击,其次,你能不能保证知道真相的父亲就一定会接受我们‘化疗’的建议?倘若实情相告后,父亲既受到了难以承受的精神打击,又不愿意接受‘化疗’,到那时,我们该怎么办?”

    姐姐一个个现实而尖锐的问题说得我直冒冷汗。看来,姐姐之前说得不错,我是关心则乱,显得太急躁了点。经过姐姐无比缜密而深入的剖析,现在我想让父亲试试“化疗”的决心已经不如起初那般坚定了。“那我们不如再好好地考虑考虑。但即便不‘化疗’,也不能就这样啥也不做地干等吧?我们一起再想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什么更好的挽救方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们都要试上一试!”

    从我的话中,姐姐听出了与她同样的关切和不甘。因此听了我的提醒后,就赶紧出言安慰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放心,我会跟你一起想办法,一起尽力挽救的。”

    挂了电话之后,我感觉有些迷茫。我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做。我似乎已经失却了希望。仿佛置身于茫茫迷雾之中,我迷失了方向……

    此时此刻,我开始怀念起在医院的那段时光来。虽然当时很苦很累,但那种苦和累主要是来自于身体的,是完全可以忍受的。从精神层面来看,那时的我是充满希望的。看着父亲一天天的康复,就是再苦再累,我也感觉自己每时每刻都充满了无限的动力。因为,我觉得自己的苦和累完全可以换回父亲的健康。那段时间,精神上的愉悦完全可以遮掩身体上的种种苦和累。即便是现在,我都有些为当时自己能够不眠不休地持续“奋战”(照顾父亲)三十多个小时而感到惊讶。

    可是,父亲食道癌复发的消息,如同一重磅炸弹,粉碎了我所有的希望。其实,就是我想让父亲去“化疗”也不过是打算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试上一试。我知道,在父亲已然确定复发的情况下,其“化疗”成功的可能性必然会低于正常的百分之二三十。更何况,通过姐姐的分析,我已经认识到,在试一试之前还要承担父亲精神完全崩溃的巨大风险。如此一来,原本万分之一的希望似乎也被扼杀了。

    怎么办?如果不“化疗”,那么还能有其他什么挽救之法吗?我绞尽脑汁地想着,想得头痛欲裂。现在这种情况,哪能有什么完全之策?别说我是个门外汉,即便是医学专家,碰到这种情况,估计也会大为头痛吧。

    中午,老婆下班回家,看到我时,明显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老婆因为担忧而关切地问道。

    “没哪里不舒服啊!你为什么这么问?”我很是奇怪地反问道。

    “还我为什么这么问?你自己去照照镜子,看你那憔悴的样子……”

    不待老婆说完,我就急跑到卫生间,对着镜子一看,果然双眼通红、精神萎顿,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

    “别垂头丧气了,说给我听听,到底出了什么事?”老婆是十分了解我的,一看到我这个样子,就知道我心里有事。

    “我爸复发的事,你也知道了吧?”

    “嗯,知道了。难道跟这有关?”为了配合我,老婆来了个明知故问。

    “是。正是因为父亲复发得太快了,所以基本就没什么把握性大点的应对方法。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我才想让父亲试试‘化疗’。但,当我打电话跟姐姐协商的时候,姐姐却提出了反对意见。在她看来,一者,‘化疗’风险太大,父亲现在的身体未必会吃得消;二者,一旦让父亲知道自己复发,那可能会带来致命的打击。你觉得,我们到底要不要试一试‘化疗’的效果呢?”其时,我心中依然有些犹豫和挣扎。毕竟事关父亲的生命,想做出一个决定,真的很难很难!

    老婆知道我迫切希望从她那里得到答案,因此赶紧回答说:“你爸的脾气,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如果不让他知道自己食道癌已经复发,那么他肯定是不会接受‘化疗’的!可是,一旦你爸知道了真相,那你很可能会承担两大风险。一就是你爸精神的完全崩溃,如果出现这种局面,那么无论化疗还是不化疗,他的生命都已然走到了尽头;二就是你爸虽然承受住了巨大的精神打击,但依然拒绝接受‘化疗’,如若出现这样的局面,那还不如不试。即便是没这两大风险,你爸也自愿接受‘化疗’,那么你就能一定肯定‘化疗’会延长他的生命?万一是加速死亡,那该怎么办?也许是当局者迷,现在的你可不像以往那般睿智的你。我个人并不建议试一试‘化疗’这一风险性极大的治疗方法。”

    难道真是当局者迷吗?我当然不同意老婆的观念。其实我只是太过关心父亲而已,只是不想放弃努力罢了。

    第094章 柳暗花明

    哎,看来,只能放弃“化疗”了。可是,不“化疗”,还能有其它什么挽救的法子吗?老婆除了让我彻底断绝试一试“化疗”的念头之外,并未给我提出其它任何可行之建议。因此,我的烦恼并未消失。我还得绞尽脑汁地想。那时的我,多么希望自己能获得一颗可以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啊!可惜,那只是神话中才会出现的事情。因此,现实中的我就只能继续烦恼着。

    突然之间,我想到了姐姐以前所提过的“中药”。姐姐曾经说过,癌症术后病人,很多都会通过“中药”调理,来起到固本培元、增强体质、提高身体抵抗力的作用。也不知道,找个高明的老中医,能不能真正达到那样的效果?如果已经复发了,那么这样的效果不知道还能不能发挥?其实,我心底还是十分清楚的,这所谓的“特效”“中药”也未必就能救得了父亲。但,哪怕只能起到一点点作用,哪怕只延长父亲一天的生命,我也要试上一试!

    我没有再犹豫,立刻拔了个电话给姐姐。

    “姐……”

    “我也正想打电话给你呢!”没等我开口,姐姐就有些激动地说。

    “你,有事?”我有些疑惑地问。

    “还是你先说吧。”

    “好,”事关重大,我可不想因不必要的谦让和客气而浪费时间,“记得你之前好像提到过‘中药调理’的事情,不知道你有没有找到那些相对比较有名的老中医的联系方式呢?”

    “我要跟你的说的也就是这件事。‘化疗’的潜在风险实在是太大了,但正如你所说,我们身为子女的,绝不能放弃。所以,在你挂断电话之后,其实我就想到了找中医这事。因此,我立即网上查找。通过比较对照,我觉得南京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中医,应该还比较适合父亲。同时,有一个熟人向我推荐了扬州的一个老中医,据说还可以。目前,这两个中医的联系电话,我已经有了……”

    “好,那我们就先找这俩中医试试看!”对于这种既有一线希望同时又没有丝毫风险的尝试方式,我当然是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了下来。并立即就向姐姐要来了这两位老中医的联系电话。

    “南京的那位,只有星期一才能打电话预约。扬州的,只要能够打得通电话,随时都可以。”姐姐最后提醒说。

    挂了电话之后,我即刻行动起来。只是,扬州的那位老中医的电话一直没能打通。试了好多次,最后直接打所谓的手机,哪想号码已经换人了。不知道姐姐的熟人是什么时候就医的,估计这位老中医所开的诊所已经关门大吉。正是由于没能联系得上,因此,最终我们并未去找那位老中医。也正是因为没有找过他,所以现在已经连此人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而南京的那位,虽然只有星期一才能打电话预约,但这并不影响我通过网络了解她的相关情况。至今我依然记忆犹新,她的名字叫徐荷芬。在扬州的那位几次电话未通之后,我就开始在网上查找徐荷芬的有关信息。打开百度,输入她的名字,一搜索,就查到了若干相关信息。第一个,就是百度百科的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