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大大,你还记得吗?”

    “爸,我当然记得了。某某地方的,他的两儿子都曾经跟你学过徒的。他大儿子还曾承包过工程一段时间,现在也算是小有财富了。”

    “嗯,不错。你表大大过世前,就曾经强调,自己一定要个十二段的。自己父亲生前唯一的愿望,作为儿子的能不满足吗?于是,某某(表大大大儿子名字的代称)就四处求购十二段的棺材。只是,十二段的棺材非常稀少。几乎问遍了所有的棺材铺,人家都回答说‘没有’。万般无奈之下,某某(表大大大儿子名字的代称)只得请求一棺材铺帮忙定做,并强调:‘钱不是问题!’某某(表大大大儿子名字的代称)终于花高价购得十二段,了却了你表大大的最后遗愿。当时,我就在场。十二段的棺材,人家是用装卸楼板的专车给运送过来的。卸下来的时候,用的是专车上的小型起重机。棺材是弄回来,但是另外一个问题也就随即出现了。这么重的棺材,该如何运到田里落葬呢?”也许是一口气说得多了,也许是想听听我的意见,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说到这里的时候,父亲就暂时停了下来。

    “这不简单吗,跟人家棺材铺一样,请辆楼板车运一下不就行了。起重机那么一来,不就直接弄到车里了。”我不以为然地回答道。

    “有你说的这么容易,那,还用得着犯愁吗?”父亲斜瞥了我一眼,然后接着说道:“我估计你不懂。还好我现在提及,要不到时候(指父亲自己),还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呢!”

    “爸,什么到时候?你现在不是感觉好多了吗。这次不过是冲冲喜,这棺材还指不定什么时候能用到呢?”闻言,我赶紧安慰说。

    “空的无所谓,但一旦装进去,就会有很多讲究的。其中有一点就是不能拖!你一定要记好了,无论什么时候,这棺材(指装了人的)都是不能‘拖’的!”看到我很配合地点了点头,父亲就接着说道,“你刚才所说的用吊车,那不就是往外‘拖’吗!这是非常不吉利的!那十二段的棺材本就体积庞大,加之刚刚做完,潮气十足,好家伙,那重量可不是一般人所能抬得动的。当时,某某(表大大大儿子名字的代称)请来的抬棺材的众人就说了:‘不是我们不抬,而是根本就抬不动。’如果硬要人家将这么重的棺材给抬出去,那么人家宁可不干了。现在,可不是过去,生活条件好了,谁愿意干这苦力活?如果不是冲着平常积累而来的情谊,根本就没人愿意抬棺材。”

    依照父亲这么一说,那当时这抬棺材的事不就成了一个不解的死局了吗?可是,在我的印象中,表大大的落葬应该是顺利完成了的啊!当时,我真的被父亲给吊起了强烈的好奇心。“爸,那,当时某某(表大大大儿子名字的代称)哥哥是想的什么办法?”

    看着我满含期待的眼神,父亲的得意之色更浓了。“起重机!”

    “爸,不对吧?你刚才不是说过不能‘拖’的吗!”我更加不解了。

    “不一样!我跟你所说的用法不一样!”父亲神秘兮兮地说道,“这么重,确实不是人力所能撼动的。不依靠机械,那肯定是无法落葬的。当时,还是我帮着想的办法!”

    看到父亲那满是自豪的神色,我就非常配合地问道:“爸,你快说啊!到底是什么方法?”

    “楼板车上的起重机的最上面不是有一个长长的杠杆吗?”看到我点头,父亲就接着说道,“我就让他们将杠杆伸到家中,然后用绳子将棺材给绑到杠杆之上……”

    “爸,你这样弄,不还是用起重机将棺材给‘拖’出去了吗!”

    “臭小子,就你聪明!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父亲嗔怪一声后,就接着说道,“杠杠所起到的作用就只有一个,‘吊’!有杠杆支撑着,那么抬棺材的人所承受的重量就减轻了许多。如此一来,抬棺材的人就完全可以承受了。在起重机的帮助下,抬棺材的再一步步地往外走。而起重机上的杠杆就只是随着抬棺材众人脚步的移动而移动。这样,棺材就是被抬出来的,而不是被起重机给‘拖’出来的。懂了没!”

    “懂了,懂了!……”我连连应承,“爸,还是你聪明!”

    父亲对我的赞誉显得很是受用,于是脸上堆着笑容,继续说道:“不过,这个方法也遇到了不小的问题?”

    “这么完美的方法,还能有什么问题?”我不解地问。

    “问题就是,门太窄太矮了。那么大的棺材,两边站满了人,根本就出不去;起重机上的杠杆由于高度的问题,也无法从外面伸到家里来。最后,没有办法,某某(表大大大儿子名字的代称)就将大门整个儿给拆了。”

    “啊……”我不禁惊呼一声。

    “啊什么啊!我估计我们家这个门也够呛!”父亲一边看着大门一边感慨道。

    “拆!不够就拆了!”我毫不犹豫地说。

    父亲闻言,满意地笑了。“不是你爸我要张扬。只是,你们都是在社会上走的,多少得要些面子。如果我不要个十二段的,于你们的面子也不好看。对不?”

    “对,对!”其实,我跟父母不同,对于外人的评论并不如何看重,只是父亲话中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此时我又怎么忍心违逆他的意思呢?“好,那就做个十二段的来冲喜!”

    第173章 回光返照

    父亲等的就是我这句话,因此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虽然我跟你说了许多,但是对于十二段的把关,你肯定还是不行的。”

    “那是!”我应和一声,然后接着说道,“毕竟我接触的这方面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真正要买的话,‘好与坏’肯定是把握不了的。只是,爸你现在还没完全康复好,要不倒是可以自己去把关。”

    “其实,这十二段的棺材是自己做最放心。不过,买这么巨大的原木却比较麻烦。我看还是算了。如果买的话,那么一定要有懂行的人陪同才行,否则很容易会(在价格和质量方面)上当受骗。”父亲一边思考一边喃喃着说道。

    “懂行的?”我重复一遍同时,脑海中陡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爸,你看二舅舅如何?他经常帮人家抬棺材,应该懂行。”我知道,这个人选必须是关系亲密到足以信得过的人才行。

    父亲并没有直接回答。“某某(村上之人名字的代称),你还记得不?是木匠,据我所知,自己就帮人家打造过棺材。”

    我知道,这个人应该就是父亲心目中的人选。看来,父亲对棺材方面的事情早就计划好了。“当然记得!他既然是木匠,那么自然比二舅更懂行了。只是,仅仅是同村这层关系,不知道人家肯不肯真心帮忙?”我不无担忧地说道。

    父亲笑了。“不,可不仅仅是同村的关系。你不知道,他跟我可是同学。虽然辈分不同,但从小,我们关系就相当好,可以说已经好到同穿一条裤子的地步。”

    纯真的同学之谊确实可信。“哦,既然有这层关系,那么想来他是不会拒绝的了。只是,不知道他最近有没有空?”

    “你现在就到他家去看看。我相信,就我们之间的关系,他就是没空也会抽出空来的。如果在家的话,那么你让他现在就过来。我有话跟他说。”

    看父亲的态度相当坚决,我只得应答一声,就转身出去了。当然,我也是因为有些担心,怕父亲一下子说话说得太多了,身体会有些受不了。我暂时离开了,想来父亲应该会躺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为了父亲能够多休息一会儿,我还在祈祷自己不要那么顺利地找到父亲的同学。只是,事与愿违,他恰巧就在家。我只简单说明了一下来意,他就非常积极地直奔我家而去。更加事与愿违地是,在大路上,我老远就看到父亲的床边居然围上了一圈人。

    进入家中,我才知道,这些本村的人都是过来看望父亲的。此时的父亲依然和我离开时一样,腰杆笔挺地背靠着墙坐着。父亲就如同一个伟大的演说家一般,正慷慨激昂地侃侃而谈。前来看望的众人,一个个全都成了父亲这个伟大演说家的忠诚听众。

    “某某(本族之人,虽然已经年过八十,但却只是跟我平辈),三爷爷(以我的辈分叫,我们这里的长辈,喜欢依着晚辈称呼,当然以我的辈分称呼,也正好切合眼前的这个老人),就是同样得食道癌的那个,你还记得吗?”父亲问道。

    年过八十的老人赶紧恭敬(虽然年龄大,但他毕竟是晚辈)地回答:“怎么不记得?三爷爷就是死于食道癌。”

    “唉,当时,如果不是三爷爷撑着我们这个家,那么也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了。不是我不想替他治疗,只是那时不像现在这么技术先进,食道癌根本就是治不好的。”父亲哀叹道。

    “知道,我们都知道!爸,你还是躺下休息会儿吧?”满心担忧的我赶紧出言劝慰说。

    “我不累!”父亲回了我一句,就继续说道,“人家都说人死之前会有回光返照。很多人可能不信,但我是相信的。三爷爷在过世之前,就出现过回光返照的情况。某某(年过八十的本族老人的名字代称),当时你也在场,应该有印象吧?”

    “有印象。我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那时的三爷爷精神特别的好!”年过八十的老人一边回忆一边回答说。

    “又何止是精神好!”父亲闻言赶紧补充道,“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那时的三爷爷的眼睛特别有神,感觉满眼放光。那双眼所喷吐而出的光芒就如同蛇信子那般闪烁。给人的感觉特别的亮!……”

    围着的众人在父亲话语的提醒之下,都情不自禁地朝着父亲的双眼望去,我当然也不例外。似乎确实看到了那闪烁的光芒。难道这就是生命潜能的最后燃烧?想到这里,我顿觉心中一阵刺痛,惊慌之意终于再也掩饰不住,疯狂地喷薄而出。好在,此刻聚集的人相对较多,我的失态并未引起父亲的注意。

    众人几乎一致的眼神,又怎能瞒得过父亲呢。停顿了片刻,父亲就赶紧辩解道:“当然,我可不是回光返照。自从吃了南京那个老中医开的中药之后,我的精神是一天比一天好。我这可不是反常,而是身体快要恢复的表现。”

    大家依然直愣愣地看着父亲,眼神中满是疑惑。现在,父亲的表现确实很像回光返照;但父亲的话,他们又不禁信了几分。因此,围着的众人,倒真有些弄不清楚父亲现在的真实情况了。

    “不会,不会。你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是回光返照呢?”八十多岁的老人第一个出言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