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神念交流之后,最终还是土地公公开口回道:“真的不好意思,你的要求已经超越了我们的管辖范畴,请恕我们无法办到。”

    看到土地公公那微笑中所透露而出的无奈,我就知道自己刚才的要求已经成了一种奢望。瞬间,一种强烈的失落感就充斥心头。连仙人都无法帮我恢复身体的控制权,那岂不是说我很可能永远也无法恢复了。如若一直不能恢复,那跟真正死亡还有多大区别?在无比的灰心失望之中,还夹杂着浓浓的不甘和极度的悲伤。

    难道,我将永远也无法再见到自己的亲人了?不!我在心中怒吼着、咆哮着!随之而来的就是汹涌澎湃的恐慌!因为我很害怕面对与亲人之间的生离死别。

    “我要见我儿子!我要见我儿子!……”我完全不顾形象地嘶喊着。此刻,我哪里管得着什么面对仙人的礼仪。什么狗屁的形象,什么狗屁的礼仪,全都去他妈的吧!

    我虽然不断重复着,但其实却并未抱太大的希望。不过,所谓“世事无常”,让我意外的是,土地公公却毫不犹豫地应承了下来。听着土地公公那“这事好办”的回答,我大有一种被突然降临的幸福砸得晕头转向的感觉。

    只见土地公公口中念念有词,虽然他吐字清晰,但非常怪异的是,我竟然啥也没听懂。那样的场景十分玄奥,明明感觉每个字每个词我都应该明白,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我根本就一点也不知道土地公公到底都念叨了些啥。

    在念叨的同时,土地公公的双手还在空中挥舞着,似乎在书写,似乎在作画。过不多时,在虚浮的空中就显现出一巨大的光幕。看样子,很像一个超大型的电视屏幕。不过与电视屏幕不同的是,这个光幕可是两边都可视的,而且从两面所看到的画面皆是完全相同,端的是神奇无比。

    短暂震撼之后,我就细细端详了起来。那是一副非常熟悉的画面。根本就不需仔细辨认,我就已经判断出这是土地庙的内部场景。只是可惜,现在土地庙内却是空无一人。

    “人呢!人呢!……”见土地公公并未信守承诺地让我见到儿子,于是,我就又一次不顾形象地嘶喊了起来。

    “别急!”土地公公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却无比神奇地完全压制住了我的嘶喊,“我们聊了如此之久,你那送饭的儿子当然早就离开了。”

    我可无法做到如同土地公公那般不急不缓,一听之后,就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在失去了恢复身体控制权的希望之后,我亲眼看看亲人的愿望也就愈发地强烈了起来。

    土地公公一点也不介意我的失态,依然十分和气地说道:“你用不着焦躁。这事情其实好办。我只需将这时间往前挪一挪不就行了!”

    我一听,顿时就觉得眼前一亮。对啊!这不就如同放录像一般吗?应该也是可以快进、快退的!“快,快往前挪啊!”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心中的急切而催促道,但随即就意识到自己话语中的不恭,又有些害怕惹恼了面前的仙人,因此赶紧补救性地接着说道,“土地公公,求您了,将时间往前挪一挪吧。”

    土地公公听了,感觉是又好气又好笑。不过,既然有着莫大的机缘,那么这些许的小事,作为仙人的他自是不能介意。无奈地摇了摇头,土地公公就微笑着再次念念有词了起来。随着念叨声,一道道光线从土地公公的手指中探出,在触及光幕的时候,那原本静止的画面就快速闪动了起来。终于,画面又再次静止了。

    从定格的画面中,我看到了那令自己魂牵梦萦的身影。我激动了……我感觉自己的眼眶湿润了……终于,终于,我又一次亲眼看到了自己的儿子!……我冲上前去,探出手来……可惜,那些只是光线,并非是实物,所以我搂了个空……打了个踉跄……再次稳住身形……转过身来,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如同实体一般的身影……我屏住呼吸,我贪婪着看着……

    从起初的迷醉中醒来,渐渐地,我开始变得不满足了。“这画面为什么是静止的?动,你快给我动起来啊!”我对着光幕不满地咆哮着。

    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闻言尽皆露出了无奈的苦笑,然后一边摇头一边施法,于是那光幕就真的随着咆哮之音动了起来。看到我再次变得沉寂之后,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就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小插曲——周年祭日

    今天(2015年11月1日)是个特殊日子,因为今天是父亲的周年祭日。去年(2014年)十月十三日,家父因抢救无效与世长辞。也许,你会觉得奇怪。这时间似乎有些不对吧?不,这时间绝对是准确的。因为,我们这边计算日期都是按照农历的。一直一来,父亲的应七直到断七都是按照农历。因此,农历九月二十就成了父亲永远的祭日。

    昨日就已经与姐姐一家约好了,所以今天,我们一早就起床了。记不清先前清晨时的心境,反正今早,我是怀着沉重而压抑的心情回家的。

    从市区往老家途中,亲眼目睹了两场车祸。这让我更加意识到世事无常以及生命的脆弱。瞬间,父亲的音容相貌就清晰地浮现于脑海之中。可是,现在,父亲已经与我们阴阳永隔。念及于此,心中不禁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一路之上,总感觉天阴沉沉的,似乎老天也已经被我的心情所感。

    姐夫开着车,我坐在前排。按理来说,除了姐夫之外,就数我视野最为开阔。但直至下车,除了那两场车祸现场之外,对其它路景,我已经一点印象也没有了。似乎,一路之上,我一直都处于精神恍惚中。不知道是因为悲伤,还是在不断回忆父亲的生前种种。

    回到家中,见到母亲,我方才回过神来。总的来说,母亲的神色还算正常,这倒让我安心不少。其实,今天,我最最担心的就是母亲了。因为,我很怕母亲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会再次被勾起内心的伤痛。每每见到母亲伤心欲绝的模样,我就有一种心碎的感觉。

    在将父亲的后事处理完毕之后,我也凭着照顾孩子这一借口让母亲长久呆在市区。因为,我知道,老家中有着太多父亲的影子,因此居住于此的母亲很容易就会感觉出父亲的气息。所谓,睹物思人,那时,母亲焉能不悲伤?况且,母亲年事已高,就她一人孤孤单单地留在老家,我实在是不放心。

    可惜,母亲心中总放不下陪伴了她大半辈子的农田。农田就是母亲的命根子。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农田在母亲心目中的地位绝对超越了她的孙女。再加上,已经习惯了农村生活的母亲,住在囚笼般的商品房中感觉非常不习惯。我当然心疼母亲,因此与老婆协商,能不烦劳老人家的就绝不烦劳于她。接孩子以及大部分的家务,我和老婆只要能够抽空完成的就肯定不会让母亲去做。可是,如此一来,母亲就感觉更加不习惯了。没啥活计可干,还不能像农村里那样窜窜门、聊聊天,于是,没多长时间,母亲就憋闷得慌了。终于,母亲吵吵着要回去干农活。用母亲的话说:“在家里呆着得劲!”

    做子女的,难道能不考虑父母的心理感受?于是,我开始创造机会让母亲回家小住。后来,母亲在家呆的时间越来越长。每个星期只是到市区来住上一两日,甚至连续几个星期都不来。唉,母亲有母亲所习惯了的生活圈子。我虽然不怎么放心,但却也不忍心过于逼迫她老人家。

    大家齐动手、老少齐上阵(忙了一上午),终于,最最重要的时刻到了。摆上一桌子饭菜,只放上一张椅子,在椅子前摆上一双筷子。这些都是为回来的父亲享用美食所准备的。

    “别忘了给你爸倒上一杯酒!”母亲及时提醒道。

    母亲的话,让我想起了父亲生前的习惯。父亲最好的就是酒。烟,以无比的毅力戒了;但,这酒,父亲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戒掉。用父亲的话来说:“我一生之中,好的就是‘烟酒’。香烟,我已经戒了。如果再把酒给戒了,那么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因此,在我的印象中,父亲一日两顿酒,那绝对是雷打不动的。由此,就不难看出,虽然已经过去了一年,但母亲却还是时常记挂着父亲。

    一切准备停当之后,我就找来蜡烛,并将其点亮。(我们这里在供奉祖先的时候,都是要点上油灯的。现在,不用油灯了,因此就用蜡烛代替。这是我们这里供奉祖先时的一个风俗习惯。)然后,我就习惯性的将手中的火柴棒甩灭,同时往堂屋中的另一张桌子走去。两张桌子最起码隔着十几步远的距离。在将火柴盒放于桌子上之后,我就再次返回。绕过供奉的桌子,来到大门处。我本想将手中的火柴棒扔到门外的,但却看到了身旁盛放黄纸元宝(用黄纸折成的元宝)的器皿,于是就将那已经完全熄灭了的火柴棒随手扔进了器皿之中。

    确实,当时,我并没想将黄纸元宝给点燃,因为,在大舅舅的提醒下,我是计划着让父亲先坐于桌旁小酌几杯的。确实,我当时十分注意了一下扔进器皿之中的火柴棒。那时,我已经百分之百的确定,那根火柴棒已经完全熄灭了。

    接下来,我就去往厨房,赶紧将母亲刚刚起锅的热气腾腾的饺子给端了过来。据说,供奉先人的食物,热气越是旺盛,就表明先人享用得越是彻底。可是,当我再次来到堂屋的时候,就彻底傻眼了,因为那器皿之中的黄纸元宝已经开始燃烧了起来。众人都说,那是因为我将火柴棒扔进去的缘故。可是,我明明记得扔进去的火柴棒已经完全熄灭了啊!就算是带着一丝火星,也不至于就那么快捷地将黄纸元宝给点燃了吧?记得,原来,我就算是用燃着的火柴棒直接去点,好像也没这么快就火焰直冒的。

    当然,那个当口,我可没时间去想明白为什么黄纸元宝会莫名其妙地着起火来。在我们这里,这跪拜仪式是必须在黄纸点燃的时候完成的。因此,我赶紧呼唤众人过来跪拜。最终,这次非常重要的祭拜仪式总算是有惊无险地顺利完成了。

    事后,我总有种黄纸元宝乃是父亲给点燃而起的错觉。唉,难道是这些天来我一直写着鬼神的缘故?依然坚信无神论的我,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吃过午饭,略微休息一会儿,我们就得去田里父亲坟头了。母亲说,当时整理父亲衣物的时候,一旅行箱给落下了,那里面装的全是父亲的衣物。因此,借着周年祭日的机会,就将之带到坟头给焚化了。我们这里有这样的风俗,一旦有人过世,那么于下葬的那天,得将死者所有的衣物都得焚化干净。

    打开旅行箱,看到父亲平常所穿的一件件衣服,顿时有关父亲的事情就一一浮现于眼前。父亲的音容笑貌是如此清晰。感觉,就如同昨日所见。直到此刻,我都有些不敢相信,我那可敬可爱的父亲居然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堵!我直感觉自己的心被堵得慌!

    一来,母亲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扶碑痛哭;二来,我们也怕母亲到田里会过度悲伤。所以,最终,母亲并未前去。只是我和姐姐一家以及大舅舅和二舅舅来到了坟头。父亲的衣物和姐姐、大舅舅、二舅舅所购买的祭品在坟头燃起了熊熊大火。于火光中,我依稀看到了父亲的身影……

    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我们才再次回到市区。一摸到电脑,我就立即奋笔直书!我要将这个特殊的日子给记下来,当然,更主要的是要将对父亲的记忆给永久地记录下来!父亲,将是我心中永不磨灭的记忆!

    第085章 急剧转变

    儿子终于动了起来。我能够看出,披麻戴孝的儿子双目中满含悲怆。儿子颤抖着将碗筷从篮子中拿出,并将之放置于神龛前。敬上三支香,然后就恭恭敬敬地在蒲团上对着神像磕拜三下。在离去之前,儿子还将热粥泼洒于土地庙四周。

    虽然因为儿子的悲怆而心痛,但我却感觉无比的满足。现在,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够一直这么清晰地看着自己的每一个亲人。既然无法恢复身体的控制权,那么如此静静地看着亲人并默默地为他们祝福就成了我最大的人生享受。可是,当儿子提着篮子离开土地庙将近十米的时候,就突然从光幕上消失了。

    “怎么回事?我儿子呢?我儿子哪去了?”我焦急而暴躁地喝问道。

    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闻言,皆有些不快的皱了皱眉头。好在他们并未因此而生气。土地公公一脸无奈地回道:“唉,不是我们不想帮忙。而是受能力所限,我们只能让你看到土地庙方圆十米之内的景物。一旦超出了这个范围,我们就无能为力了。”

    听了土地公公的解释,我心中就情不自禁地生出一股强烈的失望之情。原本,我还打算追随着儿子的身影去亲眼瞧瞧其他亲人的。唉……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不是仙人吗?难道就不能施展无上仙法,满足一下我这个凡人再看最后一眼亲人的小小要求?也许真是能力不够,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这已经超越了他们“举手之劳”的范畴。不过,不管是哪种情况,我都只能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