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灵越直到喝完, 整个人都还是愣的, 而后他又听谢迁轻声问他:“要糖食吗?”

    楚灵越看着他:“……要。”

    他答应之后谢迁就去给他拿了四五罐过来, 还特别贴心地问他想吃哪种。

    自此, 楚灵越仿佛打开了某一扇门, 借着这病,可劲儿粘着谢迁粘了好一阵子,让谢迁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他眼前, 一没见到人影也能名正言顺地找他。

    直到后来谢迁寻思着他这病怎么还不好,担心他是不是还有其他毛病,就去卜星台找白玄。

    找了好几次之后终于引得白玄明里暗里告诉楚灵越说再装小心玩儿脱,玩儿脱了以后就没得玩了,楚灵越这才不得不让自己的‘病’好了起来。

    他的病大好之后,谢迁终于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但楚灵越却不是那么开心。

    比如现在。

    因为在病中之时,陛下派人关询多次,还赐了许多贵重药品下来,现在病好,按理是要进宫谢恩的。

    楚灵越看着躺在贵妃榻上的谢迁:“你跟我一起进宫吗?”

    “你自己去吧。”谢迁拿了本书在看,闻言看都不看他一眼,摆摆手说,“你病不都好了吗?”

    “……才刚好呢。”

    “不想去。”谢迁特别无情,“宫中规矩多得很,好麻烦。”

    楚灵越心内叹了口气,默默转身打算离开。

    “楚言疏。”

    楚灵越听到喊声嘴角翘了一下,故作镇定满怀期望地回头,可却听谢迁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你回来的时候路过王记点心,你给我带点他家的糯米卷和蜜青梅回来行吗?”

    “……”

    楚灵越强颜欢笑:“行。”

    待楚灵越离开之后,谢迁又看了会儿书,看累了就在府内转了转。

    他们如今的府邸是从前的端宁侯府,府内山水风雅,看着颇有意趣,而程家人一贯爱好识香制香,是以府内也劈了一大块地方来养花种草。

    纵然许多年未有人专门打理,但却自生出一股清新自然的野趣来,而如今又已是初春,府内花苑之中繁花似锦,看得谢迁也心旷神怡起来。

    他转了一圈之后手里就多了一捧花,谢迁喜不自禁,心想待会儿楚灵越回来可以送他。

    回院子的途中谢迁路过置物阁,此前因着端宁侯府内有许多程家遗留之物,而端宁府人虽没了,有些东西却是不好处置,那些不好上交也不便随意抛掷的,便通通都放进了置物阁。

    谢迁想起他母妃对于制香一道也难得有些兴趣,只是好像一直制不出满意的胭香,于是谢迁转身便进了置物阁,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程家人遗留的配方。

    置物阁内东西挺多,好在摆放并不算杂,谢迁看了一圈之后便直奔书架,但是他将这里剩下的书粗粗看了一遭,却好似并没有看见什么同胭香有关的书。

    就在此时,房门忽然被推开,露了一隙光进来,照得半空中的尘埃都透明起来。

    谢迁迎着光看过去,不禁眯了眯眼,随后才看清站在门口的身影,脱口就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楚灵越进门,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不想看见我?”

    谢迁笑了笑,开玩笑说:“哪儿有,这不最近天天见着嘛,你不觉得腻歪啊?”

    “不。”楚灵越盯着他,“你烦我?”

    烦倒是也不烦,但稍稍搁一下也是可以的,谢迁喜欢热闹,却并不喜欢时刻热闹,同样的,他觉得不管是和任何人,好像都留有一点自己的空间比较好。

    而他看楚灵越从前那样冷傲的性子,本以为他也是这样想。

    不过他看此刻楚灵越的表情却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他不欲和楚灵越争执,这病才刚好,免得又被他气出个好歹来,于是便没再继续这个,只随口问:“陛下有跟你说什么吗?”

    楚灵越瞥开眼,默了一会儿,随后才答:“没说什么,楚元晗病了,陛下去了他那里。”

    楚元晗是天景帝四子,也是幺子,从小到大身体就不好,三天两头就生病。

    谢迁叹了口气,嘟囔道:“你们家小辈最近怎么多病多难的。”

    说完谢迁忽然想起一件事,当然都是宫里乃至坊间的传言,说是楚家虽身负皇命,但贵气太重,杀伐气也重,总有人受不住这天潢贵胄的命格,而楚家每一辈里也都确实有病体孱弱不治而亡的皇子。

    在他们这一辈,一开始有人说是楚灵越应了这个咒言去,后来四皇子出生,又说是四皇子应咒去了。

    楚灵越显然也是想起了这话,他面色凝滞一瞬,随后才说:“楚氏自有气运,岂容他人胡言乱语。”

    谢迁说:“就是传言,京都之中谁家没几句流言蜚语,不见得有多少人当真。”

    “管他们当不当真,楚氏国祚一样能百年延续。”

    他说这话时语气有点冲,谢迁不知道他又犯什么毛病,可他却没理由时刻惯着他,忍不住就呛道:“我发现每次一说到你们家你身上就跟扎了倒刺似的,又没人真说你们楚皇族怎么样,多金贵啊。”

    这话真的不是谢迁乱说,每每楚灵越只要一听到有人说楚氏如何,就总是横眉竖眼蹬鼻子上脸的,反应特别激烈,明明很多时候大家也没说什么,毕竟是大楚最尊贵的存在,谁敢胡说什么。

    楚灵越闻言脸色一变,胸口起伏也有些重,不过此时谢迁也是意识到他自己所言不妥。

    谢迁无奈:“我真没别的意思,你……”

    可楚灵越此时却忽然开口打断了他:“你在看什么?”

    他声音还有些冷,引得谢迁下意识以为楚灵越要发脾气,待听清他说的内容之后不禁愣了一瞬,心想楚灵越居然没冷嘲热讽的?

    他眨了眨眼,抬了抬手里的书,愣愣回道:“我来找制香的书没找到,倒是见着了程家的家族志。”

    楚灵越问:“讲的什么?”

    谢迁回忆了一下看到的内容:“也没什么,就是说程家人的运道最开始是很好的,后来却渐渐变差,也不知是不是物极必反的缘由;还说程家的女儿一般比男孩厉害些,出生之后也会用特制的胭脂在脚心洇上一瓣花,终生不去……就看了这些,没什么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