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他同楚灵越亲近许久, 第二天便睡到了将近中午。

    其实昨夜情浓之时,谢迁是想过要不要再进一步的,不过他看楚灵越好像并没有那个意思,而且隔日他就要离开, 这样做就显得像是带了些别的意味在里面, 于是他就没有暗示了。

    谢迁中午醒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了人, 他穿好衣服下床之后, 发现楚灵越在梨花树下坐着,怀里抱着蟹藕, 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迁提步走去,还未走近便见楚灵越回了头:“醒了?”

    “嗯。”谢迁在他旁边坐下, “你做什么呢?”

    “没什么,就坐会儿。”楚灵越捏捏蟹藕的爪子, 然后问他,“饿吗?要不要吃饭?”

    “饿。”谢迁看着楚灵越点头, 对他弯着眼睛笑了一下,“但我不想吃府上厨娘做的饭。”

    楚灵越问:“那想吃什么?天香楼还是王记点心?”

    谢迁摇头, 说话时眼睛都亮晶晶的:“不是, 言疏哥哥, 我想吃你烤的花瓣鱼, 可以吗?”

    花瓣鱼。

    楚灵越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名词了, 这一下便把他拉回了久远的记忆当中。

    当年谢迁惊马传信,送了他满封的仙灵蝶。

    楚灵越自小孤寂,他并非没见过这些小玩意儿, 只是从没有人送过这些给他,好像大家都默认他并不需要,而谢迁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送到他眼前的。

    如此一想,谢迁几乎占据了他对于过往美好记忆的全部,让他既忘不掉也舍不得忘掉。

    这么看来,他喜欢上谢迁好像就是理所当然又在所难免的事,反正只要遇见了,不管什么境况,他一定会喜欢他。

    楚灵越点点头:“好,要去溪鸣涧吗?还是就在府上的花圃?”

    “都行,”谢迁笑眯眯的,“你决定。”

    “那去溪鸣涧吧。”

    “好。”

    他俩决定之后说动就动,共骑了一匹马就往城郊溪鸣涧而去。

    他们如此张扬无忌,惹得全城百姓纷纷侧目,楚灵越在前面策马,面上八风不动,像是对这些目光毫无所觉似的;反倒是一贯爱现眼的谢迁这会儿有些害臊,把脸埋在了楚灵越背上。

    直到出了城,谢迁这才搂着楚灵越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头:“这下好了!话本儿先生又有素材了!”

    楚灵越微微偏头,还没说话,谢迁就凑上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亲完之后谢迁心情颇好,心想,我在风里吻过他。

    楚灵越垂眸,眼角终于是攒起了笑意,也不再像这两日那样低落了。

    不过说到这儿谢迁又想起一件事,他顺手拍拍楚灵越的腰腹:“诶,我问你,千乐坊是你的产业,那岂不是说,那里面那个赌局是你开的?”

    他当时一时负气,还往里押了一锭金子呢!感情好钱是被这人给赚了?

    “什么赌局?”楚灵越有些迷惑,“我寻常不管杂事,有重要的他们才会上报。”

    既然他不知道,那这么丢人的事谢迁当然不会说出口,打了个囫囵便敷衍了过去:“也没什么,千乐坊时常各种局嘛。”

    楚灵越也不知道信没信,反正是没有再继续说了。

    可是说起钱另外还有一件事更让谢迁糟心的,他又拍拍楚灵越的腰腹,又问:“那按这个意思,当初孙溪正那两幅天价字画岂不是你买走的?这得多少钱啊!”

    “是我,”楚灵越说到这稍微有点心虚,又找补了一句,“其实也没多少钱。”

    谢迁继续拍他:“这还没多少钱?你小金库是不是特别庞大?而且这钱花给孙溪正,我怎么就觉得这么不是滋味儿呢。”

    “以后会让他吐出来的;也没有小金库,我的就是你的。”楚灵越不愿再提其他事来扫兴,于是转移话题说,“迁迁,别拍了,再拍要吐了。”

    谢迁一惊,赶紧收手:“真的吗?那我不拍了,我就是没忍住嘿嘿。”

    随后他便安安静静地抱着没再有小动作了。

    没一会儿便到了溪鸣涧。

    溪鸣涧与外面的时节似乎有些差异,此时长浮京周遭的花都已经谢得差不多了,但溪鸣涧里的山花却好似才将将盛开一般,入目一片鲜妍。

    而他们要走到瀑布泉下还要经过一片桃花林,此处桃花乃是天生天长,生得却比专人打理的似乎还要茂盛一些,颜色粉白交加,置身其中,就仿若走进了昆仑仙境一般。

    谢迁看着心情甚好,一边往前走着一边欢喜雀跃。

    而他想着待会儿要烤花瓣鱼,于是便探手去接空中飘落的桃花瓣。

    楚灵越坠在身后,眼睛一错不错地望着桃花林里欢笑着的谢迁,像是要将此情此景镌刻入心一般。

    此时谢迁已经接了一捧的花,他回头见楚灵越走近,然后居然出其不意地将那一捧花往楚灵越头顶洒去。

    霎时就像下了一场动人心弦的桃花雨。

    然后谢迁就在这场不湿青丝却软心肠的桃花雨里,骤然吻上了楚灵越的唇。

    不过只是蜻蜓点水,他很快就退了开去,他退开的时候,方才刚好落在他们唇间的那一瓣花,才又飘然落下,像载了两方欲言又止的心意。

    等楚灵越从这个吻里回神的时候,谢迁已经走远了,手上又已经接到了烤鱼用的花瓣,他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都是就地取材,鱼是泉里的鱼,捞上来之后楚灵越在那儿收拾着里外铺满花瓣,谢迁就在旁边生火。

    他们俩都不是擅长这些的人,忙活了好一通之后这才成功开烤,谢迁本来都累饱了,可没一会儿这鱼居然就烤出了香味。

    鱼本身的鲜香配上火柴的炭香,再带着一丝闻起来甜而不腻的桃花香,霎时便勾得谢迁咽了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