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银钱又不多,还遇到了一个黑心的马车车夫,骗了自己十两的银子,说送自己来京城,可却是直接送到了船上,还没几步的路而已。

    船上的钱还要自己给,自己给也就算了,还没有好的房间,跟一群妇人挤在船舱里,又吐又脏的两个月的时间,一路煎熬终于到了京城。

    但自己没有户籍,听了别人的话,花钱用银子打通关系,他们说的一层层的托,足足花了自己五十两方才进了京城的大门。

    单单路费。 。就花去自己一大半的钱了,本以为到了天子脚下的京城,能安安稳稳的过上平淡的日子,却不想京城就像一个吃人的野兽,逐渐拖着自己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为了维持生活,自己只能抛头露面出来找活干,但女子能找什么活干,除了刺绣、浆洗,就没有什么活计。

    可自己刺绣不行,就找了给人浆洗衣服的活计。

    本来做得还顺遂,没想到会遇到那么恶毒的妇人。

    本都是做浆洗活计的,见自己长得好,就凑近乎的打听自己的生活,知道自己孤身一人,就骗了自己,把自己给卖了,进了那个让自己万劫不复的祥云班。

    挨打、练习是每日的必修课。。还不让吃饱饭。

    何水灵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来的,每日想得都是如何逃跑,付诸行动了一次,被抓回来,打得更惨,被打怕了,何水灵就开始安静下来,认真的学习。

    学习的好,就少挨打,能吃饱,本来想着这样就算了吧,唱戏就唱戏,至少能吃、能喝,还有地方住。

    直到跟自己一样被卖进来的那些姑娘,有一天,其中的俩人被带出了戏班子,回来的时候,那俩姑娘苍白着脸,眼泪都快流干了,第二日就要死要活的。

    但在那,就连死也不能如意,戏班子的打手开始时时刻刻的盯着你,自己和三个姑娘就住在旁边那间,每日都会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一些打手畅快、粗俗的调笑,几乎每日都有不同的人男的进出隔壁那房间。

    何水灵每晚都是缩在床角,几乎睁着眼睛睡觉。

    半个月后,隔壁那间的那俩姑娘终于出来了,然后人就变了,从一开始的沉默不语,木讷失神,到后来的欢颜笑语、风骚弄姿,时常出去,回来跟其她人炫耀又得了什么好东西。

    何水灵怕了,害怕自己也变成那样,她每日都画浓重的妆容,少露出自己的真实容颜,因为她见有些姑娘也这样。

    画着画着,何水灵觉得这样的自己陌生又熟悉,总觉得这样的自己在哪见过,是何琴琴啊。

    何水灵笑着流泪,突然之间好想她啊,那个疼宠了自己十二年的“娘”。

    何远和何美虽然是自己的亲爹娘,也疼爱自己,给自己好的,但跟何琴琴比起来,他们的疼爱太自私了些,都是基于自己的利益上才会给自己好的。

    就说他们被判流放那会儿。他们第一想到的是他们自己,只给自己一些银子,大部分他们自己都留着,跟自己叮嘱的也是如何帮他们能脱罪,早些从西北的苦寒之地回来,对自己以后的处境,他们没有关切一丝一毫,当时自己的心就是凉的。

    如果被判流放的是何琴琴,她会怎么做呢,她定然会把自己仅剩的银钱全都给自己,然后找一户她能放心的人,把自己托付给他们,让自己有个庇护之地,为自己的未来打算,让人给找个值得托付夫家,不求大富大贵,但求真诚相待。

    何水灵幼年的时候是见过几次何琴琴没化妆的样子。 。好美好美的,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浓妆艳抹。

    何远跟何琴琴的过往,自己听何美添油加醋的说过,之前没什么想法,等自己经历了事,有所感悟,何琴琴那么多年过得有多不幸,那厚重的妆容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面容,那泼妇样的说词是为了让别人不靠近自己。

    何琴琴在何家岙,只会对自己一人露出真实的笑,即使自己是何远的种,她也疼爱非常,她真的是位很好的娘。

    那些年自己的不作为,隐瞒不说,定然也是伤了她的,当年她走后,自己表现的无动于衷,毕竟自己不是她的亲生女儿,恋恋不舍也没资格和立场。。她不恨自己已经是最好的了。

    后来在临川县,在临川县衙,再次见到何琴琴,看到她和余何氏一家子重归于好,自己心里是开心的,至少她不会孤身一人了,就是不知有生之年能不能找到自己的亲生女儿。

    本以为再也没有交集的俩人不会再相见了,没想到会在武安侯府见到余何氏她们,当时自己的惊诧极了,四处看了一番,既期待又害怕,果然没有见到,没想到在路上远远的就看到了。

    那个在印象深处的娇美面容重现眼前,跟之前比起来,她变了很多,满面的愁容不见了,满脸洋溢的是幸福的笑容,如果不是之前见到余何氏她们,自己可能都要怀疑这是长得相似的人了吧。

    自己第一反应是躲起来,自己有什么脸面再出现在她面前,以什么身份,所以逃避了。

    知道了她的身份,自己是很惊诧的,但更多的是庆幸,苦了半辈子,下半辈子她可要幸福啊。 ~ 。

    第五百五十八章 邀住

    自己已经在深渊里了,劳烦了她十二年了,自己这样的人就不要再劳烦她了,见到自己她可能又会想起她那无缘的亲生女儿,何必再为她徒增伤悲呢。

    何水灵对自己的以后已经不抱希望了,自己这样不清白的人还有谁要呢,连自己也唾弃自己,更不用说别人了。

    今日从红杏坊回来后,自己身子和心里都难受的紧,眼前阵阵发黑,知道自己要晕过去了,何水灵突然好希望自己就这样过去了,不要再醒来,不需要再面对现在的一切,死对自己来说是解脱。

    没想到老天不如自己的意,醒过来了,结果发现是在医馆。

    何水灵自己身上的伤自己知道,简单处理一番,其实也存了心思的,好得慢。对方可能没兴趣了;好得慢,伤重些,能早点死吧。

    结果在医馆了,自己背后的伤都给处理了,真是当即眼泪就出来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个医馆是祥云班附近的,自己每日几乎都会路过,没想到祥云班里还有这么好心的,送自己来医馆,直接找条破席子卷了乱葬岗里一扔不了事嘛。

    祥云班里不知道有几个姑娘是这样的下场,但没几日就被忘记了,因为又有新的人来,人来人往的,都是浅薄的关系,因为说不准哪日被席子一裹的就是自己了。

    何水灵无声哭泣了一会儿就停住了。 。在那些人面前不能软弱,不能哭泣,因为没用。

    何水灵清醒后没多久,祥云班的班主就来了,要付药费被告知,送来的人已经付过了,何水灵恍然,原来是善良的路人,也是,他们那班子人怎么可能有良心呢。

    班主让人把何水灵带去了,询问了一番,谁救得自己,自己都晕过去了,怎么可能知道,班主挥挥手就让自己下去了。

    问过医馆的人是个姑娘,看着应该是哪家的大户人家的丫鬟,何水灵也是等人走后才清醒的。

    班主也就没在意了,结果没多久,就来一个大人物,是宫里的采办大太监亲自领着人来的。。那个大人物说要买下何水灵。

    采办大太监,祥云班的班主也就见过一次,就是想对他推销班子里的伶人时,不过被拒绝了,没想到第二次来倒是来给介绍的。

    看采办大太监对那人的恭敬态度,班主知道不是自己能得罪的,就算心里不愿意,也不能得罪了,就是另一边的那位定了每月一次的公公那不好交代。

    采办大太监拉了班主到一边耳语一番,在班主又惊又喜的表情下笑呵呵的赞同,冲着那大人物一番恭维,亲自领了何水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