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洲起身开窗户。

    那视线的主人怯怯说话,“会冻到哥哥……”

    庄洲讪讪, 关上窗又坐回沙发上,重新板着脸。

    三番五次,那道视线还在往这边看,庄洲终于忍无可忍,放下手机蹙眉看回去,那小孩子终于没躲,撇撇嘴,委屈吧啦,他还没说话,就又哭了。

    “爸爸……呜呜……”子漾擦着泪巴巴看着庄洲。

    庄洲脑抽抽,也没再说什么我不是你们爸爸,压下烦躁说:“怎么了?”

    子漾害怕又不好意思地说:“我想嘘嘘。”

    庄洲:“……”

    他脑壳疼,带厕所的高级病房人满,他只选了单独病房,可是没有厕所。

    庄洲起身喊来女护士陪她上厕所。

    子漾拉住他的手,不安又不舍得丢,低低道:“爸爸,我想你陪我去。”

    庄洲有气无力:“……我进不了女厕所。”

    “爸爸你在外面等我,我自己可以的。”

    女护士看小女孩眼睛水汪汪,说出来的话小大人似的体贴暖心,心都融化了,配合着小姑娘劝起庄洲。

    庄洲黑着脸带她去走廊中间的厕所。

    “爸爸,你在这儿等等我,我很快回来。”子漾不舍的松开他的手,小心叮嘱。

    庄洲点头。

    一会,人没出来,厕所里传出来一女妇人聒噪吵闹的叫骂声。

    子漾盯着面前张牙舞爪的女人,低下头攥着小手指,呜呜呜哭了起来。

    红衣女拍打着自己大牌衣服,嫌恶大喊,“你这小姑娘真是没教养,你爸爸妈妈呢,有人生没人管啊!我要跟你家长好好说道说道,小孩子还这么小就这么没素质长大是要做社会毒瘤的,真是恶心,我好好衣服都被你摸出一道痕迹你今天要是不把家长找过来……”

    “我就是,你要说什么,跟我说。”庄洲冷着脸迈着长腿走进来,戛然打断他的话,黑色瞳仁暴风骤雨欲来。

    “你你!”红衣女指指门外,惊慌看他:“这是女厕所,流氓,流氓啊,你想干什么!”

    “不是你找我吗?”庄洲走到子漾面前,蹲下把她拉到身边,“怎么了?”

    “爸爸……”子漾张惶着手,想到凶阿姨说的话,又不敢碰他。

    庄洲看了一圈,发现她裤子下面湿了一片,隐隐传来不好的异味……

    子漾赶紧解释,“爸爸,我、我的手没有碰到裤子那里。”

    她刚才等了好久的厕所,可是只有三个位置,一个坏了被锁上,另一个是高马桶,很脏,她想等这位红衣阿姨出来,可是她憋得太久了,没忍住尿裤子了。

    子漾惊慌失措,她很久没尿过裤子了,外面还站着她的爸爸,爸爸原本就不喜欢她,如果爸爸见到她这样,还害得爸爸更不喜欢哥哥们怎么办……

    子漾一瞬间天似乎都塌了,阿姨走出来,她下意识抓住大人求救,湿着眼眶问红衣阿姨她尿裤子了怎么办,红衣阿姨却以为她的手碰到过尿湿的地方,把不干净的东西擦到了她的身上,立马变脸大骂。

    子漾哭着说不上话,裤子都湿了凉凉的,她不敢让爸爸知道,阿姨一直在骂她没有爸爸妈妈没教育好小孩子心眼太狠毒……

    子漾呜呜哽咽,含糊不清的给爸爸解释。

    “好了,别哭了。”庄洲压着怒火安抚她,“先回去换裤子。”

    “诶别走。”红衣女挡住他们,指着小女孩愤怒地说:“你别光听你家女儿的一面之词啊,你看看把我的衣服给摸成了什么样,今天你们不给我赔礼道歉休想就这么离开。”

    子漾害怕地转身抱住庄洲的腿,怯怯:“爸爸……”

    庄洲毫不在意她裤子脏湿,俯身抱起她,对面前的女人说:“滚开!”

    “你跟谁说话呢!我说你什么素质!”红衣女脾气更加火爆,叉着腰一下子就底气更足了:“我说呢难怪女儿这么没素质,什么样的家长就有什么样的孩子……”

    “不准你骂我妹妹!”久久不见人回来的子锐过来,看到这副场景,冲进来就挡在子漾面前,推开红衣女。

    红衣女大笑:“原来还有个坏胚子呢,大家都来看看这一家子人都什么素质啊,老坏的坏,小的刁蛮任性,还推我。”她冲到厕所门口索性喊了起来,“你们都来看看,我可什么都没干,这边就打人了!这社会是怎么了我好好帮某些没素质的家长教育孩子,这人倒好,带着孩子打起大人来了,世风日下世风日下,我怎么也没想到,我来医院好好看病人,还能碰到这种恶毒的人真是太惨了!”

    红衣女声泪俱下,卖的一手好惨,不妨碍她泼脏水骂人的同时又将自己牢牢建立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爸爸,我、我们道歉好不好。”子漾看到这副场景,早就吓得脸一片惨白,紧紧抱着庄洲的脖子靠着他。

    “我们又没做错,凭什么要道歉。”子锐看到子漾湿裤子,早就红了眼眶,仍旧倔强地站在她身前,愤怒地盯着门前闹事的女人。

    庄洲把子漾放下,交给子锐,“拉好妹妹。”

    “爸爸……”子漾不放心地看着他。

    子锐同样看着他,虽然不说话,但眼里对他的生疏背后同样带着担心。

    奇异的感觉仿佛一道暖流缓缓流过,渗入四肢百骸,窜入心间,他挡也挡不住。

    庄洲掩下那股莫名,起身走向红衣女。

    “你、你干什么?”红衣女感觉极强的危险来临之感,以为他想打人,“你、你敢动手!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在她的呼喊下,好事者都从病房遛了出来,小小走廊早堆满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庄洲浅笑,只是那笑容极不走心,仿若鬼魅在黑暗之中的阴森邪笑,下一秒就从墙上脱落下来,夺去病房不知哪个人的生命。

    现在,这样的恐惧感也紧紧包裹着红衣女,让她呼吸有些艰难,锋芒在背,冷汗早不知何时渗出,被一条冰冷的吐着蛇信子的太攀蛇盯上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