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能够让全体学生平均分下降50分的数学卷,难度也就没必要赘述了。

    据说有学生考得冷汗直冒,最后情绪失控用钢笔扎穿桌面,大吼一声“特么的老子明年再来过!明年又是一条好汉!”后冲出考场。也有人考完试跳楼的,各种乱象不一而足。

    顾莫杰所在的考场里,早上考语文的时候,人人都直接埋头就做,只有顾莫杰一个淡定地先翻翻卷子。

    而数学开考后不到10分钟,就只剩顾莫杰一个人在淡定地做题了。教室里其他所有人都开始疯狂的翻卷子。“哗啦哗啦”地纸响声,如同钱塘潮水,滔滔不绝。连不懂数学的监考老师,都明显看出问题了。

    有些人从头翻到尾,一道题目都不会做,能不翻卷子么?能不细细搜索,试图侥幸找出一两道做得出的么?

    一张满分150分、平均分50分的数学卷,在有学霸撑场子的情况下,学渣最多也就20-30分了,而这其中选择题就有60分,理论上四蒙一按概率也能蒙到15分,所以20-30分就几乎可以算是什么都不会、全靠大题目乱写点步骤、最后蒙一点过程分了。

    顾莫杰能够淡定做题,倒也不是说他都会,而是他有心理准备。他重生后唯一一条记下来的“历史信息”,就是告诉自己“03年数学超难”。所以,今天看到这种难的时候,他才不会慌了手脚、乱了方寸。

    细细一看,以钱塘二中理科生的平均水平,这份卷子还是有一些题目能做的。只不过平时模拟考120-130水平的人,此刻估计也要降到80-90。

    把能够做的题目都做了,顾莫杰不慌不忙开始啃最后几道看上去难得匪夷所思的压轴大题。

    心态一静,加上顾莫杰重生时被洗掉的那部分知识只是“历史知识”,而不包括思维和见识,静心揣摩之后,顾莫杰就看出端倪来了。

    所谓03年数学卷很难,“题题精彩”,倒也不是纯粹的难度系数高、或者范围超纲严重。

    这种难,是一种有理有节的难。难在它颇能发散,同时又对超纲部分定义严密——有些解题法则,不是高中数学要学的,但是只要用到了,考卷上会直接给你定义好,然后让你直接利用这个知识解题。

    换句话说,这里头有几分考验人火线学习、现学现用能力的意思。对于那些脑子比别人笨一些、平时靠题海战术多做来获取优势、但是学习速度比别人慢的学生来说,这样的大题简直就是一个灾难。

    但是对于那些脑子灵活聪明,无论学什么初学都特别快上手、但是不易精深的学生来说,这样的考试就有好处。

    因为这种题目废掉了应试者靠勤奋提前准备的可能性。再勤奋的人,面对这张卷子也不得不废掉自己的囤积优势——只要你归纳不懂最后出题人定义的解题法则,平时学得再好也是白瞎。

    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顾莫杰有一种兽血沸腾的快感,这就是他想要的人生。或许他不是学霸,在知识囤积的“里程”上不如别人;但是让他和别人比拼从零开始重新学习的“加速度”,他从来没有怵过。

    上辈子因为被误诊为非典而折腾考砸的经历,这辈子一定要弥补回来。

    第四十八章 尘埃落定

    数学考完的时候,满场都是愁云惨淡。

    一个学校,数百考生,几乎就没有不是阴着脸离开的。

    加上考试之前,老师们往往会教导大家一些经验:“为了不影响后续几门课的考试心态,前面的课考完之后,绝对不要对答案!因为过的已经过去了,对答案也于事无补,只会让心情更加恶劣。”

    这个应试诀窍,在其他年份都是很有价值的,唯独在03年这一年,成了祸害高考生的帮凶。

    因为不对答案,就不可能知道自己的同学是否也考砸了,不可能知道这种考得差究竟是自己这个特例个案,还是普遍现象。

    毕竟人类是一种自私的生物,有时候,在自己身陷苦难的时候,需要依靠幸灾乐祸来调整心态。不让对答案,无形中堵死了幸灾乐祸调节心情的路子,以至于很多考生后来直到最后一课英语也考完之后,才知道这一年考试难度的全局真相。

    顾莫杰发挥再好,也是不能逆天的,做不出的题目终究是做不出。他估计最后自己至少丢了30分以上,再加上其他想不到的错误,应该会让他比模拟考成绩差20分光景。可是因为知道真相,他丝毫没有恐慌的心态。

    6月7号晚上,绝大多数高考生都是闭门休息,几乎没有人相互之间打电话的。

    然而顾莫杰的手机却接到了一个电话,一看号码还是一个座机打来的。他接听起来,却是陆文君的声音。

    “阿杰,我陆文君。我没手机,用家里的座机给你打电话的。”陆文君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但是更有一丝兴奋,是压抑在颤抖之下的兴奋,“你说的……居然是真的。你在京城究竟是什么朋友,居然知道这方面的政策倾向……总之这次还是谢谢你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又不算作弊,是吧?”顾莫杰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因为这事儿根本没法解释,所以他直截了当就岔开了话题,“今天下午考得还行么?哦,不对,这么问太虚伪了,我换个说辞——今天下午,考得应该不是非常差吧?”

    陆文君在电话中苦笑了一声,似乎果然被顾莫杰转移了注意力:“不算非常差吧,但是至少也要比平时差二十分。我可是全靠你告诉我的那个信息安慰自己,撑下来的。”

    “不太差就好,说不定今年数学卷会让全省平均分拉低四五十分也有可能呢。你只比平时低二十分,说来还是赚了呢。”

    “噗哧——有你这么安慰人的么,人家不理你了啦。好了,今天不是时候,我就挂电话了。”

    “明天继续好好考,不要有心理负担。”顾莫杰语气从头到尾非常淡定,直到这句告别为止。他的淡定也感染了电话另一头的陆文君,让她颇有一种安全感,似乎什么大风大浪的变故,只要有顾莫杰给她高瞻远瞩把把关,就不会出方向性错误一样。

    有些人,并不是不肯努力,他们之所以懈怠,只是因为害怕努力错了方向,反而让自己离终点越走越远罢了。此刻的顾莫杰,在陆文君心中到有了几分“吾心一片磁针石,不指南方不肯休”的价值意味了。

    ……

    挂了电话,好好休息了一夜,次日便是迎战理科综合与英语。

    虽然从后世的历史大数据来看,03年的理科综合也拉低了十几分的平均分,但是纯从难度上就事论事而言,这一年的理科综合并没有明显变难。

    跳出圈子外面,从全局纵观,说白了还是前一天数学考砸了之后,让很多人失去了对人生的信心,以至于数学后面的科目都发挥失常了。

    顾莫杰完全没有受数学的影响。恰恰相反,正因为他知道别人在数学上的额外丢分肯定比他多,让他在这个数学全军溃败的时刻可以五十步笑百步一下,所以反而心情无比的放松,考试状态出奇的好。不说超水平发挥,好歹也是中规中矩。

    最后的英语与历年几乎没有难度差异,按说是该咋样就咋样,不过或许是受数学的殃及,也上演了一丝小小的插曲——有不少心理素质不好的考生,因为数学考砸的原因,导致精神有些恍惚,在做听力题的时候专注度明显下降,一旦听不懂就慌神了,结果导致听力部分平均分更低。倒是后面那些可以慢慢做慢慢看的阅读和写作没什么问题。

    当然了,别人在考听力的时候慌神失常这一点,顾莫杰是算不到的,所以倒不至于让他在最后这个点还收获一些心理养分,他从头到尾都只能是做好自己而已。

    四场考完,出了考场,一切的压抑,才算是彻底爆发。憋了许久的对答案欲望,如同潮水一样不吐不快,很多人还在车上,就开始相互打电话,对数学课的答案。一对之后,才恍然发现原来今年的数学真的是人人都考砸了。

    一时之间,那些告诫学生前两场考完不要对答案的老师,此刻都成了这一年的替罪羊,被无数心理素质不好的学生给骂上了。

    很多人多年之后,都在那里念叨:如果当年不是xxx老师告诉我考完别对答案的话,我刚考完数学就知道数学人人都考差了,也不会后面两场时候心情这么恶劣、发挥这么差……

    次日便是回校,老师公布答案,让同学们好自己心里有底。

    03年以前的时候,让学生统一回校对成绩估分是一项高三年级的定例,那是因为当初的高考是先填报志愿后出分数的,所以蒙冷门碰运气的成分更多。

    但是03年又是高考志愿改革的第一年,从这一年开始,学生们可以先知道自己考了几分,然后再决定填什么志愿。

    按说既然最后要公布分数的,也就没必要组织对答案估分了。可或许是历年的惯性所致吧,这个传统一时之间没有能够改掉,一群人乌压压地回校,等待报答案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