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今天早上sart电信的卢卡斯先生来电话,约您去见一下,说是有一个新的电信出口供应商找到了他那里,希望您去帮忙处理进口的事情。对方是中国人。”

    宋吉达一愣,下意识地问:“啥?中国人?夏为还是中兴?”

    女秘书否认:“听说都不是,具体的卢卡斯先生没透露。”

    宋吉达暗忖:“这帮家伙,怎么这么不懂道理,特么敢绕过我直接找sart?看老子不收拾你们。”

    在菲律宾做电信器材进口生意,很少有胆敢绕过进出口公司,直接给电信运营商报价的,因为那就意味着中间环节的可操作空间被极大地压缩了,很多under-table的费用也没法腾挪——这简直是在谋杀所有中间环节的回扣空间!敢在菲律宾这么做生意的外国人,都是找死!

    sart的卢卡斯先生面子不能不给,所以去肯定是要去的,但是去的路上,宋吉达已经在心里想好了十几种让那个中国人黄掉的借口。

    司机开着宋吉达的雷克萨斯车,在路上拥堵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是赶到了艾米塔区的sart公司总部。路上也没有客户催促,似乎双方都觉得堵车和迟到是很正常的。

    街上几乎都是日本车。

    南亚国家在面对二战问题的态度上,和中韩极为不同。因为中韩在被日本入侵之前,都是主权国家,自然对日本人的进攻恨之入骨。

    但是南洋这些国家,此前都还是英法美的殖民地,根本连民族意识都还没觉醒。日本人来了之后虽然也在经济上掠夺当地人,但至少立了傀儡政权。最后在日军即将战败撤退的时候,也不管是真心诚意、还是本着战后给英法添堵的考虑,总之日本人确实让南洋各国都独立建国了。这些猴子自然对日本人感恩戴德,至今对“大东亚共荣圈”深信不疑。

    前者是在人的基础上,被日本人打到了牛马的级别;后者是在猪狗的基础上,被日本人提升到了牛马的级别。

    所以,到处都是日本车。

    “宋吉达先生,今天似乎迟到特别久呢。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来自中国的费先生,这次代理的是初音智能的cda-1x无线上网卡产品,我觉得和咱sart很有合作潜力。如果可以确定的话,报关乃至后续的手续,就准备找你经办了。”

    一见面,卢卡斯先生就说得很直接,让宋吉达没法第一时间找借口推掉。他望了一眼旁边和善而内敛的费政清,那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男子,修饰得很精细,按说该是行中老手,不该这么冒进破坏潜规则才对。

    还是观望一下条件,再有的放矢吧。

    “卢卡斯先生这么热切,看来今天是看到了一批性价比很高的产品了。”

    “确实是呢——这批卡报到我们这儿的最终进货价,折合人民币只要260元一片,我们做了两年cda-1x业务了,还没见过这么便宜的终端。”

    一听对方已经给卢卡斯报了价,宋吉达心中那叫一个窝火:“见鬼!这个姓费的居然把一块1x数据卡最终售价只卖260块?那老子还有多少差价能赚!”

    他是做这个行当的,自然知道此中成本。

    买一块美国人的qsc6500芯片组,如今的市场价是160-180左右,算上周边物料和加工成本,还有物流、财务,至少成本也要200多块。

    宋吉达自己要赚,过关要打点回扣,还要给卢卡斯和sart电信的人各级回扣,所以原先他卖到sart的1x数据卡终端,至少也要卖到350块人民币往上——这样才能确保进口商有足够的利润,否则,就是纯粹在为别人忙活了。

    当然,也有些从市面上收二手旧货芯片重新洗过重做的,或许可以压到100块以内的芯片成本——这就相当于组装机用原装内存条还是打磨过的二手货内存条的差距一样。但是大厂一般是不肯用二手打磨货生产的,还容易被高通公司抓住授权licence上的麻烦。

    初音集团好像是一家很大的中国it集团?不至于这么干吧?

    宋吉达一边应付着卢卡斯,一边酝酿着怎么搅黄费政清这个不懂规矩的家伙。

    第九十六章 不择手段也要上

    “宋吉达先生,出去走一根么?”费政清趁着会谈中途的空隙,轻松写意地递过来一根哈瓦那雪茄,“有些误会,我想可以澄清一下。”

    难道是想给自己个人塞好处?宋吉达想着,随即否定了这种可能性。

    他是私企老板,给他回扣有什么用?除非回扣大到比正常情况下公司进出货差价的七八成还高,才有奏效的可能——毕竟宋吉达的公司里,他本人也不是100持股,还是有20-30的股权是手下人、以及已故老爹留下来的那些老一辈干将的。

    先听一听,倒是无妨。

    宋吉达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跟费政清出去了。

    “可能您有些误会,但是没关系。我只想说,这次初音集团是很有诚意的——我们报到你手上的正式入关价,不会超过200元人民币,你还有60块的差价可以运作,足够塞回扣了。”费政清给宋吉达点了雪茄之后,直截了当就开价了。

    宋吉达一惊,下意识地反问:“什么?怎么可能做到这么低的成本?你们用了二手的打磨料了?”

    费政清挥手扫开烟雾,淡定地说:“怎么可能,保证100是原装的高通一手料——我们报关的时候,是可以附带芯片编号被查的,每一片都有license授权。”

    中国人是准备打价格战了!这个价钱,他们基本上一分钱利润都没赚,完全是成本价出货。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搅烂这个无线数据卡的市场、让所有同行都没钱赚呢?

    其实,这并不是顾莫杰的创举,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上,3g数据卡终端的价格战,是任先生的夏为科技挑起的。在此之前,做3g数据卡的公司都酝酿着搭3g大潮的顺风车,靠硬件研发和生产赚一票。然而最终夏为科技的ec169数据卡出货的时候,给中国电信的报价几乎就等于高通公司的qsc6085芯片组的出厂价,再稍微加了20块钱。

    那段历史中,夏为科技的目标很明确:不赚钱不要紧,但是一定要在3g时代到来的第一时刻,就灭杀一切小规模竞争者,先把同行往死里打,搅烂整个市场谁都赚不到一分钱,坚持亏两年,灭绝同行之后再说。

    夏为科技的任先生之所以做出了这个判断,是因为他看出,中国人搞3g数据卡是昙花一现的,3g的最终实现要靠手机,数据卡只是个过渡,最多做两年。哪怕这两年里从头到尾都不赚钱、这个行业从诞生到灭亡都不赚钱,也没关系。

    只要在数据卡这个窗口期,把同行杀绝了,不让同行积累做3g手机的射频调试经验,那么在未来的手机战争中,夏为就在国内所有同行里面占据了先机。

    那个时空的历史,后来也确实证明了:没有一家生产商在3g数据卡业务上赚到过钱,从行业诞生,到行业灭亡,都是在成本价出货。

    顾莫杰倒不一定有任正义先生的远见。他只是在具体到qsc6500这个平台问题时,有自己的判断:25g的网络,本来就没两年好活了,既然咱是来积累经验、刷用户占有率的,何必管转不赚钱呢?为次世代的产品铺路,也是值的。

    纵然卖一块卡亏20块钱,一千万片也才亏2亿——远远比国内找中联通中电信谈合约机预装软件还便宜。烧得起。

    “而且,我们可以按照半年期为限,结算一次返利——走私帐,20块人民币一片卡,以此前半年各大运营商的销量统计为限。不是我们不愿意直接再多降价20块钱一片卖,实在是没办法。要是我们的数据卡卖得比里面用的芯片还便宜,wto的反倾销条款就要落到我头上了。”费政清说着,一副苦笑无奈的样子。

    中国人真特么够狠!宋吉达听着冷汗都下来了,这简直是要灭绝一个市场的恶性打法。

    “你赢了,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

    “很好,下半年我们就会推出基于高通qsc6085平台、完全满足3g-evdo网段技术标准的产品了。希望宋吉达先生到时候依然可以成为帮我们打点的进口商。”

    ……

    “在东南亚国家中,印尼和菲律宾两个国家加起来,足足有3亿多人口——大约是中国人口的四分之一。

    其电信需求密度,在南洋国家中也是最优势的——比如和菲律宾毗邻的马来西亚,虽然国土面积比菲律宾还大一些,但是人口却只有3000万,还不到菲律宾的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