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波洗地又失败了。”任正义已经60多岁,但他从不服老,此刻却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老了。

    同城的腾讯小马哥就有一句名言,说的是it圈子里受挫的前辈们:“你们什么都没有错,你们只是老了。”

    任正义正在焦躁,秘书给他转接过来一个电话。

    “任总,是初音集团打来的电话,顾莫杰本人,您接么?”

    “谁?”任正义一愣,他和顾莫杰从来没交集,或者说最多也就某些全国性的政府的产业会议上碰个面,打个招呼,仅此而已。顾莫杰打电话过来,那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不过,没交情不代表不能接。

    “转进来吧。”

    “好的。”

    秘书转了一下,很快电话另一头响起了一个任正义并不熟悉、只能说稍有一点印象的声音。声音很爽朗,听着就很有朝气。

    太年轻了,听着这个声音,任正义莫名地就觉得自己苍老了。手下最年轻的工程师,除非是刚刚毕业半年的应届生,否则谁能和顾莫杰比年轻呢。

    “任总,真是不好意思,我事先不知道。居然开个年会还连累得你当反面教材,不会怪我吧。”

    “各自的经营策略,有啥好多说的。你又不欠我的,你自己的地盘爱咋玩咋玩。”

    “呵呵,那看来任总还是心中有气了,至少是觉得我不知天高地厚瞎搞。”

    “没有的事儿,有正事就说,我有点忙。”任正义情绪控制得很好,既不失礼,又恰到好处表现出了自己没耐心和对方废话。

    “不要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嘛,其实我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打肿脸充胖子、烧钱装逼到股市上圈钱的人。初音今年在通信终端产业上有很大进步,也有布局,贵我双方有很多可以合作的空间。哪怕是在面对《劳动合同法》的问题上,我们双方的意见其实也是相似的。如果你觉得最近压力太大,我可以为你排忧解难一下,不收你钱,就当是显示我们的合作诚意了。”

    顾莫杰的话不短,但是依然说得慢条斯理,就像是老朋友聊天信口闲谈。任正义几次想要打断,但是却被对方带走了节奏,最终还是没能成功插嘴。

    这个年轻人的气场,居然这么强势。不疾不徐,绵绵泊泊就把聊天的节奏带起来了。

    “你们初音会在这个问题上和我们意见一致?我还以为你就知道烧钱买忠心呢。”任正义憋了一会儿,只是如此这般淡淡的反击。

    电话另一头顾莫杰的声音很是恬淡谦退,一点生气的意味都听不出来:

    “那你可误会我了——就在开年会之前,我们初音集团可是也陆陆续续和600多个工程师、中层管理人员终止了合同、打断劳动关系后重签的,合同期基本上也是6年。相当于让《劳动合同法》可以晚5年再降临到我们头上。之所以规模不大、没你们那样的声势,无非是咱初音成立时间短嘛,总共才4年多,有2年以上合同的老员工,总共也就那么六七百号——你总不能让我没事儿找事儿,把本来就是去年刚签进来的新人也解雇重签一遍吧?”

    “还有这种事?”任正义对顾莫杰的成见终于收敛了一些,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不再是一开始那副“后生崽,不知天高地厚”的前辈俯视语气。

    “当然,这有什么好骗你的。只不过么,我这人发钱发得高调,下毒手下得低调——你以为给那些骨干员工多5万块钱红包,就是为了他们和马化腾一战的奖励?”

    任正义终于一点都不敢小觑对面那个22岁的年轻人了。看来,对方不仅经营上锐意犀利,连把握内部局面这些方面,竟也造诣不浅。

    虽然没法和任正义这种摸爬滚打四十几年的老江湖比,但也远远超过了顾莫杰年龄所应有的成熟。

    “说说看你觉得咱可以怎么合作。”任正义深吸了一口气,还是主动发出了合作的邀请。

    气场上输一点,就输一点吧,就当让一让年轻人。

    第四十二章 还怕得罪白莲花?

    顾莫杰对着电话,毫无心理负担地说:“任先生,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初音方面完全也可以就针对《劳动合同法》的态度,发表一些评论性的意见——当然,不针对国家的大政方针,红线不是我们能碰的。但是媒体来采访我们的意见、询及我公司内部人力资源管理经验和态度,我们可以表个态——我相信这足够让你减轻压力了。”

    任正义:“你准备怎么说?”

    顾莫杰笑了:“还能怎么说?就直斥那些把我们当成‘人力资源正面教材’的记者瞎解读呗,然后告诉他们我们初音在规避新法上做法和你们夏为一模一样,只是规模不同。”

    顾莫杰有这么好?任正义觉得幸福来得有些突然,狐疑道:“为什么想到帮我?”

    顾莫杰说得很诚恳:“任先生,我是很尊敬你的。夏为科技这些年,把北欧人的爱立信硬生生挤死了,美国佬的思科也快死了,法国人的阿尔卡特就剩最后一口气。普天之下,基站市场三分天下有其二,这都是你实打实的功劳。咱实话实说,变中国制造,为中国创造,你做的比我好,可以算是民族英雄。”

    “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马屁我不想听。”

    任正义嘴上说得大义凛然,其实心里还是很受用的。顾莫杰的话虽有吹捧之嫌,但实打实都是夏为科技的真实历史业绩。

    任正义商海厮杀二十余载,从百余万的小公司起家,杀到规模过千亿,而且至今没把公司上市,也不通过投资渠道融资,最多贷贷款,这份老辣,着实国内无人可比。爱立信、思科、阿尔卡特……乃至早就被他甩开的央企同行普天,一桩桩都是任正义毕生最骄傲的战绩。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任总。你知道初音在做手机,evdo和wcda制式的量产版咱也自己弄出来了,南洋岛国市场也敲开了3个,谷歌的安卓开发者大会,我们也拿到了不少主导权。听说你们夏为科技也在转型,光做基站腻味了,也想弄手机,不过好像至今还没拿出东西来……”

    顾莫杰说到这儿,立刻被任正义粗暴地打断了:“这就不劳你小子操心了,我要拿出干货来,分分钟的事情。只不过我这人不打无把握之仗,那种半吊子套牌的烂货我是不屑于做的,要出就出精品。”

    姜还是老的辣,任正义当然知道顾莫杰前面废话了一堆,无非是想在后面的合作上显得初音方面也实力雄厚、可以多要点儿条件。所以任正义直接就给堵了回去。

    “好,那些不说就不说,我并没有贬低夏为研发能力的意思。”顾莫杰从谏如流,立刻规避了那些会刺激到任正义的说辞,“我只是想说我们在市场和软件方面,确实走得快一些,但是在硬件,尤其是射频领域,我们和夏为相比,实在是望尘莫及,将来要向您取经、从你这里挖人的路还长着呢。”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么?原来是盯上了咱夏为的射频技术了。”任正义如此想着,自以为抓到了顾莫杰的全部企图,他心中也安定了些,看来顾莫杰有求于他的合作领域,远远比他有求于顾莫杰的更多。

    任正义立刻胸有成竹了:“你想拿什么换什么,报个意向吧。”

    “我当然是想拿我们初音智能在安卓系统、乃至部分高端手机智能传感器应用方面的技术支持优势,来换取你们夏为科技在手机射频设计方面的先进经验了。谁都知道,做射频目前你们是全球第一。苹果在你面前就是个游戏机,就不是拿来打电话的。”

    “别介,我不喜欢被人吹捧,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乔布斯的垃圾当然是游戏机,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但是我还没自大到你说的那种程度,摩托罗拉、诺基亚和爱立信在射频上也是不弱的。”

    顾莫杰也不知是不是在电话另一头喷云吐雾,反正他的声音听着有些呼啸粗重:“但是这三家在手机市场上很快就会走弯路,出局的,未来是你我的,还有苹果。三星如果肯回头,说不定还有戏。”

    “你小子,连诺基亚摩托罗拉都敢看不起?够钟!可惜我没你这么大胆子,不敢苟同。你还是先把你说要帮忙的事情处理了先,我看看你的诚意,就当先欠你个人情。”

    “好,我相信任总的信用,这世上能让任总主动欠人情的人应该不多,我是不是该荣幸一下。等我帮到你之后,我们可以谈更深入一些,其实我不光对你们的射频技术感兴趣,对你们敢于直击手机cu领域的勇气,也是非常佩服的,或许我可以在那个方面也互通有无……”

    夏为科技从06年就开始布局,把其内部的半导体研究所进行了改组,加入了多个长期项目组计划,准备花上六到八年的时间,啃下一组硬骨头,突破美国高通公司在3g乃至未来4g手机cu领域的全球垄断。

    后世,这个以夏为科技半导体研究所为核心扩张起来的研究型公司,正是拿出了中国人首款突破该垄断的产品——海思麒麟cu,成为那个世界上与高通分庭抗礼的存在。而如今还勉强和高通对抗的台湾威盛电子,在那时已经从这个细分领域衰落了(王雪红的via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