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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莫杰这段时间,也逐渐把其他日常的生意放空出去,增大手下人的权限,而他自己只专注于亲自抓人工智能推送算法的优化工作。

    想法太超前,身边不理解的人自然不少。只不过他身边不理解的人,出发点都是为了他好,提的也都是善意的建议。

    比如,这阵子回到家里,他妻子陆文君都少不得给他吹耳旁风。

    陆文君曾经一度被顾莫杰拔高到初音的用户体验总监。

    用户体验这种事情,女人还是比较有发言权的,而且正好需要细腻的人去操作。陆文君又是学计算机出身,又蕙质兰心,这些年见多识广地历练下来,颇能把握得好方向。

    只不过,从去年产后,她很少过问公司的事情了,也就把用户体验总监的职位让了出去。

    作为亚洲首富的妻子,她需要把更多精力放在亲自培养继承人方面,育儿上自然不能马虎。工作么,少她一个也没什么大碍。如今孩子已经周岁,她才渐渐能分出些精力关心顾莫杰的生意。

    毕竟多年的用户体验工作积淀还在那儿,所以每天枕边风时刻,陆文君都要提她那句经典名言:

    “人都是有自尊的,不愿意被机器猜透他的内心。如果机器对他的喜好猜得太准,用户反而会有抗拒逆反的心理,偏偏拧巴着来,说不定还会故意给人工智能提供错误的数据。”

    这天,顾莫杰又是很晚回家,收拾收拾倒头就要睡。陆文君早早安顿好了孩子,亲手给他上精油按摩解乏,又提起了这个话题。

    顾莫杰许是累了,不想长篇大论解释。

    “这些事情,你都脱节工作两年了,我很难和你一句话解释清楚。别多想了,这事儿上我明白着呢。”

    “你是不是又有女人了,这么不耐烦。”陆文君一副泫然欲涕的语气,让人多有不忍。

    “想哪儿去了,我连婉清都一两年没沾了,你不方便的时候,就只碰过费姐和宝儿。不许再起这方面的疑心了——咱的财产,将来还不都是孩子的。”

    “那你还嫌我烦,就跟我说说呗。口渴我给你倒水。”

    顾莫杰被拗不过,只能答应。

    他也知道,对身边的女人一直关心不够。尽管今年年初开始,陆文君身子彻底养好之后,他已经恢复交公粮了。

    事业到了这个规模,那也是天意难违的。

    陆文君给他端来一杯薄荷凉茶,他抿了一口,靠在枕头上搂着自己的女人。

    “这事儿,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当然知道人都不喜欢被机器揣测自己的内心,但是,我们将来完全可以做得更隐蔽嘛。现在的推送模式会被人骂,那不是因为它智能程度还不够高,形式还不够简洁,所以才被骂。但这是一个过程,是为了把推送人工智能训练得更强大,哪怕顶着骂声也不得不走过去的过程。”

    陆文君靠在丈夫肩头,在他胸口画着圈圈,“你是说,将来的推送人工智能彻底完工之后,在表现形式上可以做到完全看不出是在‘主动推送’?可以表现得完全是‘呼之则来、挥之即去’的被动‘小受’姿态么?”

    顾莫杰很自信地回答:“为什么不可以做到?”

    陆文君双眸闪过一丝异彩:“可是,具体会是什么样呢?我完全都无法想像,如何才能又推送了东西,又显得被动。”

    “你想想看,1998年上网的那些网民,用雅虎导航的人,会能够想象后来百度和谷歌倡导的搜索引擎模式么?

    雅虎导航,不就是把人们上网所需要常用的网址,都罗列出来,把最大众化的人需要的内容,都编辑链接起来么。

    几年之后,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人们上网后看到的第一个网页,是很干净的,一片雪白。除了一个百度或者谷歌的logo,就只有一个输入框、一个搜索键。

    所以百度和谷歌的用户体验,完爆了雅虎导航。人们想要看什么,直接按所思所想打字就可以。当搜索支持的关键词越来越模糊、找到的结果越来越契合人们的需求,雅虎导航不就彻底衰落了么。

    百度和谷歌,就是上网的被动模式,可以让用户体验到充分的被尊重,体验到‘是我主动想找,它们才给我这些。而不是别人送上门来的’的错觉。

    推送算法及其背后的大数据积累,目前还不够多,分析准确度还不够。所以我们要先用相当于当年雅虎导航的模式,让它的曝光率和被使用率尽量高,把机器训练得更强。

    等我们足够强之后,自然而然就可以转向百度和谷歌的模式,到时候,用户也许就看不到每天的推送栏了。”

    陆文君从顾莫杰怀里挣脱出来,直起身子,怔怔地思忖:“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形态?完全想象不出来啊。”

    “比如,当我们的算法和大数据再积累一年半载,略有小成。我们可以在过渡阶段弄一个未读池的概念。比如一个用户在初见上订阅了好多公众号、关注了很多明星,然后每天刷出来的动态有几百条,他们根本看不完。这时候,咱从目前的‘猜用户喜好’推送排列,改为设置一个‘未读池’,用户觉得闲着无聊,主动点击一下‘刷新’,就给他刷出几十条实际上我们用推送人工智能筛选过权重、揣摩过他喜好的内容来。因为用户主动点击了这一下‘刷新’,所以他们不会有被人揣摩的恶劣体验,只会觉得这些东西是他主动去拿的——但实际上还是我们揣摩后送的。再往后,等这个能力彻底大成,我们就可以把所有有行迹的推送渠道和推荐位统统干掉——只留下一个‘初秘’人工智能助手。等用户对着自己的手机喊一句‘我想看都市文’、‘现在的电影无聊死了’,就揣摩出对方的心意,然后给他一些算法认为他想要的——这种时候,用户的体验完全是一个主人在使唤一个机器人小秘,怎么还可能存在‘用户体验不爽’的问题呢?”

    “这都行?嘶——这么一看,好像还真是什么都解决了诶。”

    陆文君略微脑补了一下,一想到初音未来可以做到让一个软糯的语音助手发出女声,在‘狗吸金萨马’发出命令后立刻送上他想要的东西时,谁都扛不住这种服务啊。

    “可是……初秘能够做到这个功能么?以前我们训练初秘,和苹果训练siri,不都是靠‘统计最高频次的几个回答,选出最有可能优选的标准答案’来训练的么?但是每个人的偏好,是众口难调的啊,靠对大多数人的选择进行统计、给出概率最大的结果,完全做不到你刚才说的目标吧?”

    第八十一章 物联网不是你想的那个口号

    “你说的那个,只是推送人工智能的上半场。”

    顾莫杰又喝了口薄荷茶,对于陆文君没完没了的质疑已经有些疲劳了。

    一个女人,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脱离前沿技术将近两年,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靠枕边风补回来嘛。

    喝完茶,他反问陆文君:“从我们刚提出‘给的再多、不如懂我’或者‘猜你喜欢’这些概念的时候,我们最初是怎么做的。还记得么?”

    许是因为精神旺盛,陆文君回答得很快:“当然记得,不就是和我刚才说的那样么:优先训练机器人回答那些有标准答案的客观题,比如百度知道上已经有经过审核的正确答案的题目。然后再轮到那些百度知道上还没有答案、但是有人问、咱用专门雇佣的回答问题团队找资料、回答、审核、上传——我记得你那年两会的时候,为了推动中国铁塔的成立,为了给移动和电信被淘汰下岗的人找工作,不就弄了个人工智能中心,吸纳了十几万人专门答题、训练客服型人工智能么。”

    顾莫杰总算有些欣慰,妻子的水平还没因为育儿而彻底还给老师。至少她怀孕之前已经知道的事情,至今都还记得。

    “对,就是这样。那种人工智能,只能优先回答客观题,也就是有标准答案的题目。很适合当客服,当热线接线员,因为客服要回答的问题都是逻辑性很强的,很容易排查标准答案——

    你不说我还忘了,从移动电信挤出来那十几万人,咱三、国家七,养着他们训练了两年,如今公司的客服型人工智能成长非常快,现在已经可以拿给各地的运营商、银行、机关衙门、法院进行测试了,估计年底就能通过验收。

    明年开始,这些机关和事业单位就不用再在公务员招聘考试的时候招客服和接线员了。这两类人的工作,会永远在公职系统内被消灭。目前已经混进公务员和事业编的客服,已经够他们将来作为机器人客服的补充,用到死了。

    再过一年,这个进度可以蔓延到相当一部分的企业单位客服人员。”

    顾莫杰把这些信息和妻子说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扯远了,赶紧回到刚才的话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