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方面他似乎比言明本人还怕事,生怕被有心人抓住把柄给言明惹麻烦。

    言明比他看得开,宽慰他:“别担心,我们刚才也没做什么。”

    楚棋收提起了包往外走:“不行。我不能再呆下去了。这里人多嘴杂。你录完节目我再去楼上找你。”

    他拿了只灰口罩把自己的半张脸包住,又把鸭舌帽找到戴好,背着包溜出了排练室。他四下望了一圈,立即有工作人员朝他看来。

    更有工作人员疾步走到一半放慢了脚步打量他。

    他心想不对劲,连忙又在四下望了一圈,回头时竟然发现言明跟他在后面。

    “你怎么出来了!”

    楚棋收小声在口罩下面说话,气得伸手拽住了言明的衣角。

    他定好的逃匿计划泡汤了。

    言明说:“我一个人在里面没事做,当然要出来。”

    楚棋收:“那你别跟着我。不然他们都会盯着我看。”

    楚棋收不知道,自己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打扮简直醒目极了。

    言明忍不住抬起了嘴角,清澈的眼眸里仿佛也挂上了一汪弯弯的月牙:“把口罩摘掉他们就不会看你了。”他不给楚棋收时间反应,直接扯掉了勾在他耳廓上的绳子,还有他头上的鸭舌帽。

    言明把口罩团了起来塞进楚棋收的上衣口袋里。楚棋收转身观察了一会儿,那些工作人员果然不继续瞧他了。

    楚棋收因为受到惊吓而挣起的发丝正在慢慢回软。

    言明说:“这几天他们一直和我朝夕相处,见到我不会觉得稀奇。反而你那副全副武装的样子会让他们驻足围观。”

    楚棋收恍然大悟。

    “言哥,你在这里!总导演让你马上过去一趟。”

    王筹气喘吁吁地赶来,手上拎着一堆大包小包,忙坏了。

    言明和楚棋收说:“我走了,你回去吧。”

    道别后楚棋收和言明走了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越是靠近后台入口,迎面吹来的冷风就越是迅疾,他把手揣进了兜里取暖。一摸口袋就摸到了言明塞给他的口罩。但那只鸭舌帽……言明忘记还给他了。

    迟疑间,不远处有个卷发女孩穿过了大门仓皇失措地跑了进来,她像无头苍蝇一样看不着路,一头撞在了他肩头。

    女孩捂着头和他说了声抱歉,停下来没两秒又要拔腿跑走,楚棋收来不及多吭一声对方已经跑没影了。

    可他发现这名女孩是几天未见的芒芒。

    芒芒只在说“抱歉”时抬眼瞄了他一小下,魂不守舍的,估计没仔细打量她撞了谁,要不然也不会把他当陌生人似的毫无反应。

    在芒芒抬眼瞄他的那一顺,他好像看到了一双红肿的双眼,眼角还噙着些许泪花。

    她在后台跑得这么着急,会不会是申梓丘出什么事了?

    和她相关的人或事,楚棋收只能想到申梓丘。因为她的整段人生里仿佛只剩下这位时常惹出风流韵事的明星。

    “你他妈,你怎么又来了,我现在不能见你。”

    转眼有道声音在楚棋收耳边响起。它如同惊雷一般炸起了楚棋收近期的许多奇妙回忆。

    ——是林铉如的声音。

    他匆匆从楚棋收身边走过。装修简易的后台通道经不住他略带怒气的步伐,发出了一声又一声沉闷的震动声。

    林铉如旁边没人,看上去像在自言自语,多半是在戴着蓝牙耳机打电话。反正电话是不能拿出来的,被人看到了就要没收。

    楚棋收没有迟疑,朝林铉如离开的方向又走了几步,很快听到了下一句:“好好,骗你手机被收了是我不对……现在后台人多,舞台剧开场了以后在老地方等我。”

    老地方……

    应该是指上次的琴房吧。

    楚棋收没再继续跟上去。他转身回到了观众席。乃馨她们都已经在位置上坐好了。乃馨手撑下巴一动不动地看着脚边,似有心事,不时用牙尖咬着下方的嘴皮。另两个女孩则头挨着头靠在一起打盹,睡得不省人事。

    楚棋收落了座。听见塑料椅的翻板被拉满的声音,乃馨惊醒似地向他望了过来,欲言又止,光看眼睛都知道她有话要说。

    楚棋收能猜到她想说什么,无非就是问一问他和言明的关系。但不管她问什么,楚棋收都会想办法圆回去。

    舞台剧开场了。台上传来了一阵敲锣打鼓声。许多昏昏欲睡的观众被这响动惊醒。小悟和小空砰得一下坐了起来,睁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大喊:“发生什么事了!”

    见乃馨心不在焉地望着吵嚷亮堂起来的舞台,楚棋收说:“我刚刚听见工作人员说,会在舞台剧开场后安排一些练习生去琴房练琴。好像有林铉如。”

    这句话让对方脸上唤起了几分光彩。乃馨空洞的眼神立即浮上笑意:“琴房在哪?”

    楚棋收抿了抿唇角,张口半天才模糊地说了一句:“听说在后台通道附近,但具体位置我也不大清楚。”

    如楚棋收所料,乃馨没有踌躇,直接起身走下了观众席,几个转弯后,身影消失不见了。

    舞台短剧已经拉开帷幕,年轻的男孩们陆续出场。台下粉丝们对爱豆如此新颖的装扮颇为迷恋,尖叫声响彻云端。

    舞台设计华美,瞿然灯火将练习生们的面容照得明艳动人。楚棋收跟着看了几分钟,可惜脸庞稚嫩,台词稚嫩,演的稚嫩,包装得再漂亮他也无法入戏。

    他想到了多年前中学时期的圣诞节文艺汇演,他被老师选中出演音乐剧里只顾扮帅的王子,那时他的表现如今看来可能也是这样不尽人意。

    十五分钟过去,短剧快要结束了,乃馨没有回来。小悟小空仍然盹意十足,窝在一起不说话,愣愣地瞅着舞台发呆。

    在无人打扰的光景里,也不知道是台上哪处画面戳中了他的记忆,电光石火间,楚棋收模模糊糊想起了一句台词。是他以前看话剧时记下来的——

    “今晚要是有一杯毒药在镜旁,我或许早已在极乐世界里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