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棋收惊讶:“和我打炮难道委屈你了?!”

    言明赶紧改口:“不委屈。你什么时候来我都欢迎。”

    楚棋收满意:“这还差不多。”

    通话最后这几句打情骂俏的玩笑勉强削弱了几分压抑沉重的气氛。

    两人各怀心事,互道了晚安。

    这一夜楚棋收辗转难眠,第二天早上顶着熊猫眼回了主宅。

    回家时才早上八点,他父母已经吃过了早饭,都还没出门。

    他揣着忐忑不安地心情走到父亲面前,低下了头:“爸爸,我有事想和您说……”

    自那天互道晚安后,言明已经快三天没收到过楚棋收的消息。

    打电话关机,发信息不回。楚棋收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音讯全无。

    一天一天度日如年,手机上的时钟每变换一道数字,言明心里的焦急难耐便多上一层。

    第三天言明问了李半焰。李半焰也不清楚楚棋收现在究竟是什么状态。他人在国外有心无力,辐射能量比以前少了许多。

    言明让李半焰给他楚家主宅的地址,李半焰却支支吾吾推辞,他不敢随便把楚家地址告诉别人,只劝言明说楚棋收父亲不会伤害自己的儿子,多半是吵起来没收了手机被关在家里,等长辈消完气就能被放出来,言明如果前去拜访说不定会让楚棋收父亲怒上加怒。

    李半焰说得有道理。言明没再要求。

    这几天言明很忙,不但要在剧组拍戏,还要准备参加金猿奖的颁奖典礼。以往公布提名和颁奖典礼之间往往要隔上两个月,今年不知什么原因提前到了下周一。

    周日下午言明在酒店休息,竟迎来了一位意外之客。

    是位步伐稳健的男性中年人,那人身旁跟着两名保镖,不打一声招呼,直接推门而入。

    言明连忙从靠椅上站起,紧绷着身体呈防备警惕姿态,直到他发现来人和楚棋收长得有几分相像。

    “你好,我是楚棋收的父亲楚常弈,你可以叫我楚总。”男人尽力维持着衣衫齐整风度翩翩的从容模样,可眼底的青虚暴露出他近日来的仓皇不安。

    言明瞬间原谅了对方的非法入侵:“您好,楚总。”

    这里没什么能招待客人的。言明只好从桌上拿了一瓶水递给楚常弈。楚常弈摆了摆手,没接过去。

    楚常弈合上房门,在言明对面坐下:“那我们开门见山,不说废话。前几天我儿子跟我出柜了,你知不知道?”

    言明答:“知道。”

    楚常弈面孔圆润却不显胖,是老一辈嘴里常说的有福相,若是笑着便会给人一种忠厚和蔼的气息,而若是刻意板着脸,这些亲切的第一感觉便会烟消云散。此时他眉目凌厉,眼光简直要活刮了眼前的人:“是不是你教唆他的?”

    多年来的演艺生涯让言明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他心里有点紧张,手心也在发烫,说话时却能做到脸色如常:“不是。您应该最清楚棋收是怎样的人。他一向清醒有头脑。”

    楚常弈立即回他:“我当然清楚。棋收是我这辈子的骄傲。他从小到达乖巧、懂事,完美,尊重长辈,绝不会和我对着干。可是他这次竟然和我犟了那么久,不肯认错……一定是你!是你把他带坏了。”

    言明白玉般的面庞上有些薄汗,泛着少许细腻亮洁的光芒,愈发显得俊美年轻,与楚常弈那张岁纹颇深的脸形成强烈对比。

    楚常弈皮笑肉不笑,眼里闪过嘲讽的神色:“他吃你那套身世悲惨惹人怜的故事,我可不吃。也就是他年轻老实,容易被你们娱乐圈里这些圆滑世故的演员欺骗。我儿子竟然央求我说不要毁了你的事业,说你吃过许多苦才熬出头。太好笑了。他从小是在蜜罐里泡大的,哪懂真正的人间疾苦,你哭几句惨他就能上当。”

    在楚常弈眼里,言明已经成了编故事骗小男孩感情的登徒浪子。这位长辈估计对娱乐圈明星有些刻板印象,更加不相信言明对楚棋收是真感情。

    言明知道自己多说无用,但偏要说:“我没骗他。”

    楚常弈一条脑回路曲解到底:“这么说,你还要继续纠缠?”

    明明是互相喜欢,却要被指责纠缠。言明没说话,默认了。

    楚常弈鬓边有青筋凸起,他应该是气急了,仅存的理智规劝着他不可在小辈面前情绪失控。

    末了吐出一句:“两个男的在一起有什么好骄傲的?不知羞耻。”

    言明丝毫没被激怒:“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一句,他现在怎么样了?”

    楚棋收多日音讯全无,言明心头的煎熬如同正被蚂蚁一点一点啃噬着皮肉。

    楚常弈不高兴了,沉闷地冷哼一声:“呵呵,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我是他爸难道还能虐待他?棋收现在在家里面壁思过,等过几天我就放他出来。”

    言明面色微微放松了点。

    短暂在椅子上坐了片刻,楚常弈复又站起:“稍后我会给你第一个小教训,如果再不知悔改,之后有你的苦头吃。”

    放完了狠话,楚常弈转头离开,步伐一如来时那这样稳健,稍稍带着隐忍的愤怒。

    门外的王筹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他瞪着圆眼难以置信地盯着言明。他吓坏了,问言明:“这人要做什么?要给言哥什么教训?该不会要喊人打你一顿吧!”

    言明心想,如果只是打一顿就好了。

    他张开了握紧的拳,对王筹说:“给我倒杯水吧。”

    时间沙漏里流下的颗粒变得浑浊粘稠,接下来的时光每分每秒都极度难熬。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什么糟糕的坏事降临。楚常弈撂下的狠话让人坐立难安。

    王筹一会儿在房间里闷头打转,一会儿坐在地上唉声叹气,言明伸手抚了抚他的肩头:“没关系,不管以后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给你们发工资的。”

    王筹急哭了,眼角泛红:“言哥!谁担心工资了,我是担心你!那老变态究竟要做什么,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在焦急的等待中,太阳下山了,远方明暗交叠的晨昏线徐徐消失。

    酒店四周未经全面开发,一到夜晚,村落冷清,四野阒然。窗外有大雾,云也是浓稠的,没有月光,伸手不见五指。

    对未知危险的等待令人焦灼,耳畔不断传来王筹的啜泣与叹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