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正在产科办公室整理资料,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lisa的妈妈,患者林女士。短短十几天,林女士明显的消瘦了,肚子也开始显怀了。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小刘医生……”她跟我打招呼,我给她找来椅子坐好,她从包里拿出就诊病历本,北京医院确诊子宫肌肉瘤,无转移,建议尽快入院手术。病历上同样有她和家属签字确认不住院,自己承担后果。

    “我还有多长时间?”她开门见山的问。

    我翻开北京的b超,宫内妊娠,孕17周,头臀长186,双顶径43,胎心146次每分,胎儿发育得很好。“你想问哪一方面?”我问。

    “我的子宫,还能坚持多久?什么时候会出现破裂的情况?”她黯然问。

    “其实北京的处理意见和我院都是一样的,可以马上安排手术,对你来说是最好的。就当这个孩子和你没缘分。”我劝到。

    “医生,即使我没有怀孕,这个子宫肌肉瘤也是恶性肿瘤,是癌症,我早晚得死不是吗?”林女士问。

    “目前没有转移,只要将子宫及附件完全切除,预后存活率很高的。”我说,三到五年的存活率是会有的。

    “我想再坚持三个月,现在孕四月,再坚持到孕七月就行了!”林女士坚持。

    “就为了给你老公生个儿子?你觉得值得这样赌吗?”

    我问她,我没说出口的是,大概率,她是坚持不到孕七月的。

    她苦笑,笑容里带着绝望,“你怎么会认为是为了我老公?”

    她笑,“多的是女人愿意给他生孩子!”她低下头抹去眼角的泪,“这是为了我女儿。”

    我不赞同:“lisa并不期待这个弟弟。”她只想要健康的妈妈能陪她长大。

    第33章 为了女儿

    林女士的故事很悲哀,但是很常见。本地土著独生女和外地精英凤凰男,某大学校友,大三的劳力士是社团会长,爱情隔着地域和家庭悄悄生根发芽,开始都是浪漫而幸福的。

    婚姻开始变质,从林女士父母过世,从劳力士全盘接手女方家里的工厂开始。

    事到如今,往事已不可追,林女士迫切的需要这个男孩,不是为了传宗接代,而是为了父母留下的足以让人眼红的产业不旁落。

    “如果可以,我恨不得能让他绝育!这样至少对我女儿没有威胁。”林女士临走的时候这样说。

    明天上午,她会来办理住院,从明天一直到她的子宫无法负荷的那一天!

    其实,医院住院部并不愿意收治这样的病人,不遵医嘱,执拗顽固,而且非常危险,一旦失败,这会影响医院的声誉。

    然而,能提供合理的诊疗方案,是医院的也是医生的职责!

    从明天开始,她会遵医嘱绝对卧床。

    5号床从下午15点入院时到现在21点,宫口开一指没有变化,阵痛从十分钟一次到现在八分钟一次,已经维持了7个多小时,这位年轻的准妈妈已经被折磨得精疲力尽。

    她第三次开口要求剖腹产,被陪同来的婆婆和老公第三次严厉拒绝了。

    当然,阻力主要来自婆婆。为难女人的,通常都是女人。

    不过,始作俑者,还是在婆媳之间不作为的男人。

    我很同情她,可这个时候,医生没有办法强求家属,这是一个很怪异又被无数人接受的现象,将要生产的孕妇是没有生育自由的,你在住院那一刻,就被要求签署了指定监护人,所以你看,女人什么时候能真正享受到男女平等呢!

    只要子宫还在女人身上,婚姻的本质就是对女人的剥削和掠夺!

    我让护士扶她进入检查室,带好手套小心探入产道,还是开一指。

    她的鬓角已经被汗打湿了,可怜巴巴的粘在皮肤上,整个人就像一条频死的鱼,无力而又脆弱。

    “你想剖腹吗?”我问。

    她摇摇头说:“其实我也想顺产,但是太疼了,我想剖,想早点结束这种折磨,我快要疼死了!”

    我告诉她我要手动给她按摩宫颈,以软化宫颈促进宫颈的打开,如果有不适,要她深呼吸配合忍耐一下。

    这套手法是刘主任的秘籍,她从医四十年来的经验之谈。

    五分钟以后,宫口开两指。半个小时以后,我又进行了一次,宫口开三指。

    阵痛频率加快程度加重,可以考虑上无痛了。

    上无痛其实对产妇来说,也是很受折磨的。需要她拖着硕大的肚子盘起来,尽量让后背让脊柱尽最大可能舒展,然后用麻醉的针头刺进去。但是能降低产程中的痛苦。

    这让5号床准妈妈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我让护士扶她回病房,征求家属意见,打不打无痛,也需要临时指定的监护人同意。

    婆婆不同意,老公倒是无所谓。

    这样的态度激怒了5号床妈妈,激烈而短暂的交锋后,婆婆愤愤的走出病房,老公同意打无痛针了!

    开3指,开5指,凌晨3点二十分,5号床妈妈终于进产房了!

    每一次的阵痛都是宝贝强烈要求来到这个世间的信号。凌晨5:19,赶在交班之前,5号床妈妈生下一个漂亮的女儿。

    第34章 长椅很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