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得知小林早已娶妻的时候人都傻了。

    吴熠当天晚上的梦里都是桃花,还有祁荼身上一点香气,梦的内容更出格。

    但是当时他不知道——是重活一次他看到了当时的重现才知道,祁荼一整晚都没睡着,在床上滚来滚去。小林守在门外进来催了好几次,祁荼就一遍一遍地去问小林,说他觉得吴熠好像喜欢他,问小林喜欢一个人什么样,问自己是不是喜欢吴熠。

    小林被问烦了,要挟他如果再吵明天就给他收拾嫁妆送到将军府去。

    吴熠彻底好了。

    他行了。

    当初吃小林的醋真是他不懂事。

    其实他还完成过一个很了不起的目标。

    那一片白雪压住的松林,藏着他旖旎的想象,想象里只有一个穿着红衣的小王爷。

    后来他带着小王爷把想象变成了现实。

    幕天席地的白上那一点红艳,留在了心尖儿上,成了朱砂痣。

    那是他第二次去吻祁荼。

    这次没有桃花作祟,终于感受到了温烫与柔软。

    吻和爱意都化在白雪里。

    他生辰就是夏至,当时并没有战争,他还在京中,在祁荼身边。

    可能是太久的平静,让他以为自己应该不会再出征了,他觉得自己在他身边,能保护好心上人。

    他就是在那天表白的。

    当时他想的是,亲都亲了,总要负责的,万一他就成功了……

    “嘉王府后院空置,我虽然不会中馈,但我想做嘉王妃,您看我怎么样?”

    他明明白白地把自己的野心剖开给祁荼看。

    祁荼当时还不算懂情爱,怔愣着红了脸,没敢说话。

    吴熠伸手去牵他,祁荼没松手。

    到最后,吴熠把祁荼送到王府门口,祁荼才支支吾吾地说:“阿熠,你……你且让我想一想,我还不太懂……”

    祁荼连个期限也没给他,但他还在一直等着。

    因为祁荼身边除了他没有别的人,谁也抢不走祁荼。

    后来乞巧节,大梁风俗,相恋的人可以一起去放灯。

    他也去放了一盏。

    祁荼就在他身边,为那盏灯写了字。

    他的字写的很简单:“一途平安,岁岁年年。”

    一、途。

    熠、荼。

    吴熠在他身后把着他的手把灯送上天:“我还以为你要说个五七什么,毕竟都是数字。”

    祁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乐不可支,勾着他的肩膀往上跳,腿搭在他腰上。吴熠赶紧伸手抱住他,等到祁荼笑完了才凑到他耳边,特别小声说了一句:“好话我可想不到,我只知道五七卅五。”

    吴熠没觉得这话好笑。

    但是祁荼笑得特别开心。

    吴熠跟着笑。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他们终于在一起了,在七夕这一天。

    等了好久,才在一起。

    后来他出征了,祁荼为他送行。

    他看着祁荼把亲手编的剑穗挂上去,头抵着头央祁荼:“如果这次我凯旋,你便允了我——将我将军府与你嘉王府打出个小门儿,成吗?”

    “都依你。”祁荼顿了顿,“等你回来我带你去见父皇母后,求个合籍。”不求荣归故里,只要活着就行。

    到了吴熠记忆中自己身殒那天。

    当时的死状还历历在目,他不想看一遍。

    他去看祁荼当时的反应。

    祁荼当时正在写记事。

    “今晚风雪极大,手腕荼靡发烫,加之心悸,此时惴惴。惟愿边疆安好,阿熠凯旋。今为南阳将军出征四十六日,我二人一别早已月余,今收其信件一封,心念相似,皆是相思。”

    举国都以为这胎记不祥,祁荼在遇到吴熠之后却一直觉得这是上天给他的温柔。

    如今胎记发烫,吴熠出了事,他也心慌。

    三日后前线就来了战报:“南阳将军一夫当关,以一己之力全灭敌军,身陨。”

    其实吴熠知道的,他当时还惦念祁荼,他没想死。祁荼好不容易答应他开个小门的。

    他只是想烧了敌方粮草。因为他们是冬日作战,存粮最是紧要。

    他潜入成功,但是他被擒了。最后他屠了半个军营,但是他也身死道消。

    因为军内有奸细。

    副本里这一世是因为战事起得太早,敌军尚未筹谋好。

    可是当时并没有重新来过。

    吴熠不在了。

    一贯是病秧子从来不理朝政的王爷亲自下场,把内奸撕了出来。

    不知道是凌迟还是五马分尸,坊间怎么传的都有,但是明面儿上都只知道人在嘉王爷手里。

    祁荼知道。

    吴熠尸身上有三十六支箭留下的箭伤。

    他光是看着就百箭穿心了。

    所以那个奸细也是。

    扎满了箭,像是一只刺猬。

    祁荼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