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裁沿着路,走到了饲养员工作室门外,但是门被紧紧关闭着,她狠狠踹了两脚,门扉纹丝不动。

    她正试着能不能翻墙,脚边就有什么在拉扯她的裤脚。低头一看,居然是那只半路跑掉的小鬣狗。

    小鬣狗见她低头,赶紧低低吼了两声,然后冲着她左手方向跑跳了两步。

    陆裁看着它跳着险些翻倒的小身子,终于看懂它的意思。

    跟着小鬣狗,她钻进一个草丛,抚开杂草,走了两三分钟,她看见一个石壁山洞。

    小鬣狗欢快地蹦跶了两下,示意她跟上。

    陆裁弯着腰,最后半蹲着从这个高约半米的小窄洞爬进去。所幸,这个山洞越往里越宽敞,她渐渐站起了身子,就是里面漆黑一片。她只能拿出手机,用仅剩的44的电量,奢侈了一把。

    手机电筒的光照着路面上蹦蹦跳跳的小鬣狗,终于抵达了洞底。

    顺着小鬣狗的示意,她看见膝盖同高的墙壁上有个不规则的小洞,正好容下小鬣狗的小身板。

    这小东西居然还懂得翻墙钻洞、离家出走——

    陆裁关了手机手电筒,蹲下身子从小洞往外看。

    外面是个泥地场,还算亮堂,有一片暗淡的灯光投射而下。她目光落在近处,一只斑鬣狗的尸体倒在一侧,而淡淡的灯光之下,一个高大扭曲的身影立在泥地中间,咀嚼撕咬的声音在寂寥的院子里响起。

    目光绕过高大扭曲的身影,陆裁看见了程暮深。他正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一边留意着正在啃食的身影,一边往一个方向移动。

    陆裁偏了偏头,林勇呢?

    目光四处找寻着,那只野兽就挪开步子,它脚边露出了一个脑袋。

    那张瘦弱苍白的脸,正一脸无望得偏着,随着野兽的撕扯,他双唇微张,眼皮垂了垂,泪珠从眼角溢出,淌过沾满污泥的太阳穴,融入一片熏臭的泥地。

    他看见陆裁了,即便只是一双从石壁黑洞里露出的眼。他看得出那双明亮眼眸里的怔愣,若是此刻她身后出现一个丧尸,肯定能将她一举掀翻。

    林勇扯了扯嘴角,露出些微笑意,眼里满怀绝望,又混杂着一丝安慰。

    至少有人知道,他是葬身在何处的——

    第10章 末日丧尸[10]

    借着暗淡的光,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神采渐渐暗淡。

    陆裁将手上的钢筋换成手枪,快速的上膛。那怪物被细微的上膛声惊到,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枪口架上小洞,扳手一按,随着硝烟扬起,子弹飞射而去。

    怪物侧过身子,子弹打在它后脖子,它怒吼了一声。

    程暮深见情况有变,也顾不上戒备,低头就向着平台之下那六个半人高的石穴跑去。

    陆裁看见那怪物转向了自己,随即被程暮深的动作吸引,一阵的平静,怪物突然暴怒,站起向着程暮深奔去。

    刺耳的呼噜声充斥着整个活动场,小鬣狗咯咯叫了几声,就夹着脑袋直直后退,躲得远远的。

    怪物完全伸展开身子,毛发一片焦黑,皮肤皱起,在右边肩头和左侧脊背上长出了嫩红色的肉瘤,表层像是结了层透明的肉甲。但从它强健高耸的肩膀、以及较肩膀而言更为低矮瘦弱的后腿可以看出,它是一只斑鬣狗。

    陆裁换出钢筋,双手抓着钢筋将一头对准小洞边沿,狠狠往石壁上一扎。

    钢筋定定得扎进石壁,陆裁再抬手去拔。她脚蹬在石壁上,后仰着身子,一下将钢筋拔出。捏着钢筋再向小洞边沿扎去,反复这些动作。

    她一定能凿开这石壁!手上的动作带了些疯狂。

    与林勇相识,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天,陆裁不知自己在愤怒些什么。但她就是忍不住地想起,今天上午的时候,他还在为自己解释游戏世界的设定。

    他把武器给她,把急救的药品给她,他甚至救了那么多无辜的游客nc。

    他说他想回家。

    谁不想回家?

    他本不该死在这个困兽场里!

    另一头是一阵地动山摇,怪物一头撞在石壁上,六个里有两个石穴被撞塌,石块挡住了入口。程暮深跌到一旁,他拿出一把长枪,突突突就是一阵猛打。

    子弹打到斑鬣狗身上,但它并没有因为猛烈的射击而倒下。痛苦的嚎叫混杂在射击声中,那些没入皮肉的子弹被一股力量推出身体,淌血的伤口由内而外快速生长出嫩红色的肉瘤。

    因为密集的伤口,肉瘤也裹住了斑鬣狗,它的体型增大了一倍。

    肉瘤上溢出淡黄色的脓水,脓水覆盖肉瘤快速结成透明的盾甲,还有滴在地上的,一碰到地面,那淡黄的水渍立即变成了黑黄,如同腐坏的鲜肉,恶臭扑鼻。

    子弹打在透明盾甲上,擦着盾甲撞进一侧的石壁。

    怪物向着程暮深扑去,陆裁却一脚踹开了被凿松的石壁,她手臂到手腕,一阵酸涩的疼痛。

    但她顾不了这些,只奔着林勇的身体跑去。

    林勇已经不能有什么反应了,只是眸子微微闪了亮光,然后永远陷入暗淡。苍白的脸慢慢化作一种无光的灰色,然后是头发、衣领,最后蔓延至全身。

    他的右肩到胸口,有利爪狠狠剖开的抓痕,腹部也被挖开,内脏被撕扯得残破不全。

    别人死前在想什么,他并不知道,但自己在这生命的尽头,想到的是和父母吃的最后一顿饭。

    那天正好是小寒,深冬的天气很冷,他坐在那个生活了二十年的小屋里,妈妈包了他爱吃的荠菜肉馅馄饨,他却一言不发,摔门而去。

    还有二十来天,就是除夕大年夜了。

    他的眼里,瞧见了万家灯火里,属于他的那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