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墙镇的百姓都认得那身红斗篷,却是第一次看清斗篷下的那张脸。

    所有人张望着,依稀看见那姑娘一头及肩的短发,发尖有几许凌乱。姑娘看着二十岁左右,可能还要小一些,脸看着有些瘦了,但不到瘦骨嶙峋的地步。

    “这就是陆教习?”有人不可置信,“看着也不凶啊——”

    陆裁手撕蝎怪的事迹,已然成了街头巷尾经久不衰的话题。比起看不出门道的治疗术和颇具美感的花藤,陆教习的拳头最具冲击力。

    看见陆裁已经走上石台,侯爷只身出列,在皇帝面前跪下:“臣恳请圣上做主,妖人陆裁,害我发妻,饲养妖物,害得天下大乱,令无辜百姓丧生,条条罪状,种种恶行,天怒人怨!”

    陆裁才在台上站稳,被他一串指责话语震慑到了,等想明白他说了什么,座上的皇帝也开了口。

    “爱卿的意思是,此人就是如今这蝎怪为祸的根源?”

    底下百姓一阵哗然。

    陆裁挑眉,没见过这么甩锅的。

    “你说,我害你发妻?”她只看向跪在皇帝面前的侯爷。

    皇帝身侧的内侍低声训斥:“大胆贱民!见到圣上竟——”一张红色的细网张开,飞向内侍的脸,仿佛蛛网一般,黏在了他的脸上,嘴也被紧紧捂住。

    内侍被这突然出现的细网吓得不清,一阵惊慌,嘴里“呜呜”乱叫,脚下一绊跌倒在地。

    皇帝脸色骤变,一侧有人大喊护驾。在场兵卒明显是阵营不同,有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之前押解陆裁的士兵冲上了高台。

    “我问你——”陆裁声音骤响,单薄的身子站在台上,被士兵围住,依然是挺直腰板,面无惧色,“你说我害你发妻?”

    她眉眼极冷,场上的人都安静下来。

    侯爷才侧了侧脸:“我妻子王氏,单名‘焉’,不知你使了什么妖法,竟连人带名顶替了她”他语调缓和,隐隐透着恨意。

    王焉?她原来叫王焉吗?

    陆裁觉得新奇,这个渣男侯爷居然冲破副本限制,记起了原主的名字?

    “你的妻子不是被你害死的吗?”陆裁没有恼羞成怒,反倒是一脸的疑惑,她望着依旧跪在皇帝面前的侯爷。

    站在百姓群中的岳小烟诧异了下:“那个侯爷是记起原本的侯夫人了吗?”

    “怎么陆裁不仅要自己觉醒,还想带着一群nc搞事情吗?”赵炎张望着台上,也是满目不可置信。

    时如聩“嘘”了一声,台上一片红影飘过。

    侯爷只见陆裁身影一晃,双目睁大,随即红影已经在他身前,肩上一阵剧痛,他被一道力气猛撞,紧接着天旋地转,已经行将就木的五脏六腑开始抽搐。

    后背撞在无咎台边的石柱上,侯爷曲着身子躺在地上,呕了口血。

    陆裁拧眉看着他,她确信自己踹他一脚的瞬间,他身上的数据紊乱了那么一下。

    周围百姓惊呼,连台上的齐将军也挡在了昭和面前。

    陆裁却手一扬,手上凭空出现一本账簿,她就直接翻开代码大全,这老柯看着奇奇怪怪,但编书是十分认真,里面的数据看似杂乱,却是按条例排列好的。

    他走过的副本不少,大全里的代码都是自己总结性的,个别疑问也在空白处备注了一下。

    陆裁快速翻到了角色nc相关的部分,开始粗略浏览。

    台下的顾西辞与陆裁不太熟悉,和她在花灯夜副本交过手,只对她打架路数有那么点兴趣。本以为她是个莽干的路子,谁知道竟还会看书,实在忍不住,他诧异问道:“这种时候她还有心情看书?”

    其他人也不是很明白,最后还是秦屿翻身上了石台。

    “安宁!”皇帝这几日是由秦屿和顾西辞护着离开京城的,对两人很是依赖,“拿下这逆贼!”

    秦屿上前拍了下陆裁的肩膀:“再忍不住,也不能当场揍人啊!”

    皇帝被秦屿的举动噎住,有些不可置信。

    “陛下有所不知,当时,陆裁一觉起来就记忆全无,人在侯府,别人又都叫她侯夫人,她自己也是困惑万分。”秦屿向皇帝行了礼,声音响亮,想来是说给在场的百姓听的,“后来她深觉侯夫人性子与她十分不像,不由生疑,便逃出侯府。我看她孤苦伶仃,才将她养在府中。”

    这番话漏洞百出,但没几个人敢反驳,就连皇帝也噤声。

    毕竟,一群异能人士,都和陆裁沾了故旧。

    目光飘到人群中,皇帝就看见那个过分漂亮的儿子立在台下,一副不会管闲事儿的样子。

    皇帝明白了,他们互相之间都是认识的,可惜知道得太晚,终究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如今已经有闲言碎语传出,说蝎怪与皇帝有关。本想找个人将蝎怪灾祸的责任担下,他就能继续当个明君。

    前些日子,陆裁在蝎群失踪,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以为陆裁不过是个略有些本事的贱民,可若是连安宁都与她有旧皇帝不禁拧眉,如今几个异能人士都依附了昭和的阵营,连兵权也掌控在昭和手上

    这么多年,昭和是他最偏爱的女儿,却没想到,到了眼下境遇,她竟联合那个姓齐的逆贼对付他!

    台上暗潮汹涌,有几个士兵搀起一侧抽搐的侯爷,而罪魁祸首还是专心的翻看书页。

    最后她停在某页密密麻麻记了许多备注的纸页上——

    “当数据角色(人物nc)言行举止与本源代码相悖时,本源代码会自动清除故障,在清除过程中,会有乱码情况出现”

    陆裁心中默念,再往后翻,只找到一句“数据角色无法抵抗本源代码,故障终将排除”。

    她沉下眸子,无法抵抗本源代码?那她算什么?第一个战胜本源代码的数据角色?

    再抬眼看向正不省人事、被人搀着离开的侯爷,他突破禁锢的关键点竟然是原主?

    陆裁眯了眯眼,一时间心绪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