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腥臭的味道消散了,一些新的东西仿佛在大地中伸展着。

    “噗……”

    随着一声轻微的泥土播撒声,一枚小小的绿芽从泥土中萌发了出来。

    而很快,这些新生的绿芽从大地的各个角落蔓延开去。

    那些沉痛的、悲惨的,都静静地沉浸在绿芽之下。

    就像一把无形的刷子,将那些污秽的、残忍的画面大幅地刷去。

    很快,曾经的小镇消失了。

    那些建筑和人类的残骸,都被绿茵茵的草地所彻底覆盖。

    而草地中间,化身为大椿的易春则静默地凝视着一切。

    他缓缓抬起头,晦暗的天空看不见月光。

    易春能够感觉到这个世界的自然之力,正在逐渐变得狂暴起来。

    战争已经开始了,这或许会影响整个世界数代人的全部生命……

    易春摇了摇头。

    他见过比这更为残忍和黑暗的场景。

    但这并不意味着,易春会对此毫无波动。

    人性是他重要的一部分,他不会将一切全然付诸于狂野的兽性亦或冰冷的理性。

    它是不那么锋利的温柔。

    是见惯了死亡之后,仍然会在下一个枉死者的尸体前的微微叹息。

    不似恒星般永恒而刺眼的光芒,更似日暮后那窗上橘黄的灯火。

    也许是年纪大了?

    易春杵着无量劫,心头暗暗想道。

    凡物对于生命的计算概念,已然不能完整地作用于他。

    从母亲的襁褓,直至今日,易春的记忆已然不知翻过多少岁月的篇章。

    他不再是那个在世界的梦境中沉浮的少年了……

    “你将一切掩盖,也只是徒劳。”

    “它们的杀戮正在继续,而且不会终止……”

    就在这个时候,易春听见了底下传来某个人类的声音。

    他缓缓低下头。

    他看见了正站在自己脚跟前的人类:

    那是一个成年人类女性。

    从她身上携带的弓弩和短柄锤来看,应该是一个战斗者。

    短柄锤更多为圣职者偏好,但易春没有在她身上感受到神力。

    这是一个纯粹的战士。

    这一点,从她身上颇为狼狈、却密集的战斗痕迹可以看出。

    “只是一个过路者对于一位母亲的认可罢了。”

    “倒也谈不上多余……”

    易春并没有为对方的言语而感到气恼。

    他只是缓缓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沉声说道。

    “是啊。”

    “如您这般伟大的存在,又怎会为凡物的逝去而惋惜。”

    “您只需要追逐永恒的‘真理’就是了。”

    人类女性语气平静地说道。

    但话语中,总是透露出几分讥讽的语气。

    这自然算不上多么理智的行为,也极不讨喜。

    但易春已然过了为凡物的言语而动怒的阶段。

    他并未予以回应,而是观察起这个人类女性的命运线和灵魂来。

    性别或美丑,都不在易春关注的重点。

    如果对方背负命运的使命,她必将掀起属于她生命的波澜。

    而如果对方意志足够璀璨、透彻,倒也可能在生命的尽头予以一篇激昂的诗篇。

    “你不应责怪一位为逝去者敛尸的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