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清是二十多年前遇到的虫族之王。

    彼时战争还没有结束,但已近末尾,虫族和人族皆死伤惨重。大环境虽糟糕,但这些本来和沈清清都没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第一星系的居民。

    战争给人族造成的创伤远不止前线作战的死伤人数,帝国的经济受到了剧烈冲击,无数企业困在下行的泥沼里艰难求生,愈发捉衿见肘,裁员的浪潮此起彼伏。

    无数人失去了工作,没有了收入,就去□□掠,人类社会越来越不稳定,戾气也越发浓厚。

    沈清清刚满二十岁时,嫁给了一个男人。

    他们家的收入不算高,但在一开始,稳定在小康家庭的水平并不是问题。她和丈夫不爱彼此,但好歹能做到相敬如宾,把对方视作自己的家人。

    然而好景不长,这一切都结束在她的丈夫失去了工作的那一天。

    没有了收入,只靠沈清清一个人艰难维生,而丈夫的脾性愈发暴戾。他一开始还会去外面找工作,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迷上了酗酒、赌博,还和一些混混打成一片,经常夜不归宿。

    沈清清的薪水不多,仅有的那些几乎全被丈夫抢了去赌博和买酒。

    她不是没想过反抗,挣脱这个吸血虫一样的男人,但是她的力量太微小了。

    她没有背景,没有力量,即使联系自己的原生家庭,他们也丝毫不以为意。这很正常,沈清清在原生家庭里就是个存在感薄弱的、不被关心的孩子。

    沈清清试图把钱藏起来,锁进自己另一个账户里,但被她的丈夫发现了。

    沈清清还记得,那是个噩梦般的夜晚。

    她的丈夫暴怒,裹着浑身的酒气,砸开了她反锁的房门,揪着她的头发,把沈清清拖出去殴打。

    很痛,非常的痛。

    沈清清紧闭着眼,女性和男性的生理构造本就不同,她长期的营养不良更是让她体质虚弱,如何反抗酗酒过后暴怒的丈夫呢?

    头皮被撕扯得生疼,拳拳到肉,把她当成沙包一般摔在地上踢打,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手臂,全是青青紫紫的肿块,她想呼救,可无人回应。

    其实那并没有多晚,不是半夜三更,可无论沈清清如何求救呼喊,留给她的只有在空气中回荡的,属于自己的声音。

    战争末期,人们的心都变得麻木。

    愈发艰难的生活,让人们变得愈发自私和冷漠,旁人的绝望困苦和他们无关,他们只在乎自己的生活。

    门窗紧闭,监控死角,连机器人都无法探测到。

    人性的恶在这里悄悄滋长。

    沈清清的眼泪流干了,她浑身上下都痛得木然,可那个暴戾的男人还在揍她,她要是敢求救,唯一的回应就是力道更加可怕的殴打。

    她在漆黑的夜里睁开眼,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那张熟悉的面孔渐渐扭曲,恍若恶鬼。

    这是个人类,但在当时的沈清清的眼里,简直比星网上宣传的虫族还要可怕。

    她忍不住痛哭出声。

    “求求您——谁都好,救救我、救救我……”

    她的人生是被他摧毁的。

    她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嘶吼?

    在那一刻,沈清清的恨意达到了巅峰,冲破了她的理智。

    “谁都好,求求您杀了他,杀了这个魔鬼……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杀了他——”

    仿佛按下了什么暂停键。

    在那一刹那,世界万籁俱寂。

    沈清清呆滞地睁着眼,瞳孔因过度的恐惧而涣散。

    几滴温热的鲜血,溅上了她的脸颊,是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那个正在对她施以暴行的男人,陡然间停滞下来,那残忍的笑容还定格在他的脸庞上,就此没了生息。

    而后,他的头颅就像失去了支撑点一般,慢慢地向旁平移,歪去……

    骨碌。滚到了地上。

    有血从尸体下渗出,汇成了血泊,把土壤和草坪,月光都染成了可怕的红色。

    沈清清看着满手的鲜血,摸了摸脸上尚未干涸的液体,她张了张口,却忘记了如何发声。

    一种比刚才更加恐怖的感觉扼住了她,如同被某种大型食肉动物盯上,骨头和肌肉组织都是冻结的僵硬。

    她听到男人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我听到了~”轻佻又天真的笑意,如天鹅绒摩挲着耳畔,“是你在许愿吗?小女孩,转过来,让我看看你。”

    在大脑意识到对方的言语意义之前,她的身体就下意识遵从了对方。

    她机械一般地转过脸,看到了一张艳丽到不似人类的面孔。

    她没有忽略对方惨白的肤色,没有忽略他猩红的眸色,更没有忽略他额头的犄角,简直是从她的愿望里走出来,与她做出交易的恶魔。

    沈清清现在的样子,狼狈不堪,早已失去了曾经的姿色。

    她的眼眶是青肿的,皮包骨的瘦弱,脸颊有微的凹陷,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这就是她和那个虫王的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