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在离婚协议上,唐白老妈就只分到了居住着的那套房子。

    那时的唐白妈妈还有工作,可在离婚之后,她整个人垮掉了,整天以泪洗面,神神叨叨,被公司辞退了。她还打唐白,打完之后再抱着他哭。

    后来,唐白生了一场病,没钱治,老妈就把镇上的房子卖了,去了农村的外公外婆家住。

    没过几年,外公外婆相继过世,就变成了唐白和老妈相依为命,而老妈最终也在一连串的打击之后彻底精神崩溃,疯掉了,生活都难以自理。

    那年,唐白才刚读高一,就辍学了。

    那时的李八斗还在省城读警校,妹妹特地打电话给他说了这事,他第一时间联系了唐白,让他继续读,说帮他给学费。

    李八斗的家境很好,他在家里也能做一些主了,做很多事父母都支持,他觉得他可以帮唐白,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但唐白拒绝了他的帮助,说他不想读了,想做点事,照顾好妈妈。

    后来,李八斗只是从妹妹口中知道,唐白在镇上的一家书店上班,他也忙着研究和侦破各种案子,不知唐白到底怎样。

    唐白的脸上没有深重的苦难或是辛酸。

    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他,腼腆的微笑很干净,阳光。李八斗问他的近况,他微微地笑着说:“挺好的,一个月有千多块工资,除了吃的用的,每个月还能剩好几百呢,工作也轻松,很闲。

    现在其实买书的人少,只不过那么大个地方,需要一家书店,而书店又需要一个人看着。

    老板也无所谓有没有人买书。反正,国家有补助,书店就是为地方撑门面用的。不过,我可以在书店免费看很多书,觉得很充实,很好。”

    “嗯,其实生活简单就好,知足就好。”李八斗挺欣慰的,他觉得唐白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一个经历了那么多变故的孩子,还能有这种心态。

    凌晨两点的样子,李八斗把唐白送到了他现住的五谷村。

    “谢谢八斗哥。”唐白下车,很礼貌地说了声。

    “跟我不要客气,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别当外人。”李八斗对他,还是那种哥哥对弟弟的口吻。

    “嗯嗯,知道。”唐白也如当年一般很听话地应着。

    “好了,你去睡吧,我也先回去了。”李八斗说着启动了车子。

    唐白站在那里,看着李八斗的车子转过山坳,才转身回屋。

    苍穹一片漆黑,黑暗中四周的群山如狰狞鬼怪,车灯过处,才看得清那是山石树木。

    李八斗没有把车顺着原路开回镇上,而是转了个弯往一条石子路开上去。

    大约十来分钟的样子,他停下车,打开手机电筒,沿着一条小路上去。

    小路两旁都是玉米林,玉米早掰走了,干枯的叶子在夜风中不时发出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山林里某些不知名虫子唧唧地叫着,让夜平添了几分诡异。

    沿着小路往前约百余米,李八斗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座坟。

    一座用条石砌筑的坟。

    盛夏时节,草木疯长,坟头上荆棘丛生,一片荒凉。

    李八斗站在那里,默默地盯着坟看了一会,然后在坟前坐下,双手捧着脸,仿佛心中有着无法排遣的痛苦,双手十指都将脸抓得变形;

    一会又松开手,睁开眼,直勾勾地看着黑暗苍穹,发呆。

    仿佛地,他又看见了当年,那个令他心碎而绝望的早晨,诗佳满身是血的躺在那里,再也不能和他说话,不会和他玩耍。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因为失去一个人心里被掏空的感觉,觉得活着没有意义。

    那些天,他满脑子都是诗佳的样子,但他知道,诗佳永远都不会再回来,越是这样,他越想她,想着想着,眼泪就来了。

    他突然觉得身子一阵虚弱无力,他靠着坟堆,想放声大哭,他抚摸着那生出了青苔的坟堆,一遍又一遍地对她说着抱歉,这么多年了,都不能给她个交代。

    那种痛苦就像毒瘤一样长在他心里,无法挣脱。

    那个恶魔到底在哪里?

    在哪里!

    答案就在黑夜里,而黑夜无声。

    第13章 疯疯癫癫的农妇

    李八斗是被某种动静惊醒的。

    他听到了一种很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哗啦哗啦地,极有节奏。

    等他的意识清醒些过来,仔细分辩了下,听着像是奔跑的马蹄声,还有山石滚落的声音。

    他想再听得更清楚仔细些,那声音似乎渐渐地去远了,消失了。

    他想确定一下那声音到底从哪个方向或位置传来,都似是而非的感觉。

    他转着目光看了看四周,除了重重叠叠的山之外,就只有枯黄一片的玉米林,这样的环境,不可能有人骑马奔跑吧?

    也许,是昨晚太过伤心,疲倦,没睡好,产生了某种错觉?也或许,是昨天16号别墅的那匹马,让他神经敏感了?

    他打了个呵欠,发现身上已被晨露打湿,又看了看时间,已是凌晨六点,昨晚居然在这里睡着了。

    其实时间也还早,可这里终究不是睡觉的地方,而且凶马之案,疑点重重,他应该早点回去,查找案件线索。他当即起身来,又看了眼那座荒坟,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