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只是在说一个道理,不是说我。”唐白说,“我每天的生活就是上班下班两点一线,是那种五十六十了,也只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不断重复的人生,平淡得就像一杯白开水,没有任何波澜。”

    “看来你是不想说,亏我还专门找过来。”夏天的神情里有几许失望。

    “专门找过来?”唐白不解,“为什么?”

    夏天说:“没什么,就是好奇,我知道昨天那个吴总是谁了。”

    “是谁?”唐白问。

    夏天说:“真名吴国晋,白山矿业集团董事长,据说在白山是个黑白通吃的人物,很多人提起他,都只有三个字,惹不起。”

    “这么厉害吗?”唐白的脸色并无变化,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那些摆在书架上的书,就算这世界再怎么风起云涌,它们也永远沉默。

    然而,永远沉默的它们,却又隐藏了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

    “是的,很厉害。”夏天说,“厉害得超过我们的想象,并不是我们一开始以为的只是一个暴发户,一个街头恶霸。据说整个白山的煤矿都是他的,有钱,有关系,还有手段。”

    “理所当然。”唐白说,“钱,关系,手段这三样东西在很多时候都是捆绑一起的。”

    “你居然没有吓到?”夏天表示惊讶。

    唐白淡然一笑:“为什么要被吓到?”

    “你不怕被报复吗?”夏天问。

    “为什么要怕?”唐白问。

    “为什么?为什么?因为……”夏天说,“他们很强大,会有很多凶残的手段,可能会毁了你的一辈子。”

    “呵呵。”唐白还是淡然一笑,“这世间还有谁比命运更强大,比上苍更凶残,他们让人今天死,就没人能活到明天,我连它们都不怕,我怕这区区凡人干什么?”

    “你这回答……”夏天说,“我只能说无言以对。”

    唐白说:“如果,你被吓得多了,害怕多了,也许,你也就不会害怕了,因为你麻木了。无论什么样的命运,惊涛骇浪也好,天昏地暗也罢,只要习惯了,都是寻常。千万人有千万条路,但终点却只有一处,早晚都会死的,怕什么呢?”

    “我的个天,你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夏天说,“我就说,你肯定是个有故事的人,赶紧的,跟我说说,我以后把你写到小说里面去。”

    “你写小说?”唐白问。

    “是的。”夏天说,“我有两个梦想,一个是当记者,要报道这世间所有罪恶和黑暗的真相;一个是当作家,我要用我的作品去唤醒及温暖人心。”

    “很了不起的梦想啊。”唐白说。

    “我只是想为这个社会做点什么。”夏天说,“改革开放以来,我们看得见,人的生活变好了,可是,人心却变坏了。当功利被过度推崇,成为衡量成功的标准,成为变相的尊严,人们就开始为了得到而不择手段,使道德沦丧,人性迷失,那些曾令我们感动的东西,人心里本有的真挚、善良,以及诚信,都陷到了泥潭里,开始变脏。

    人心脏了,社会也就脏了。我希望这世界能干净一点,人心里能有是非黑白,那才会让我们生活得更安全。”

    “看来,你也是个理想主义者。”唐白说。

    “你也是吗?”夏天问。

    唐白摇头:“我也不知道,也许吧。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我就会活得很理想,梦里没有欺骗,没有伤害,也没有罪恶。

    可第二天醒来,想起自己还要上班,并且知道上班也没什么前途,有时候还会被老板骂,但还得去,我又觉得自己活得很现实了。

    所以,我差不多就这样,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摇摆,以至于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理想主义,还是现实主义。”

    “嗯,这么说的话,我也是了。”夏天笑,“也许每个人都是,一边过着粗糙的生活,一边做着精致的梦,幻想着明天的诗和远方。”

    唐白说:“人类,总有共通之处的。”

    第64章 难言之隐

    “所以,现在你要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吗?”夏天问。

    “我真没什么故事可讲。”唐白说,“都是些普通人的寻常事而已,不值一提的。”

    “看来,你没把我当朋友。”夏天说。

    “肯定当的。”唐白说,“我会当所有当我是朋友的朋友是朋友。”

    “那你为什么不愿跟我说你的故事?”夏天说,“就算是普通人的寻常事,我也听。”

    “其实,那是一些不堪的过去,但我觉得,再不堪,也都过去了,再说出来,也没什么意义,只会徒增伤感,我更希望把我的快乐分享给朋友,而不是难堪,或难过。”

    “那行,就说你快乐的事吧。”夏天说。

    “快乐的事?”

    唐白看着她,似乎,遇见她,是这么多年以来唯一让他觉得快乐的事了,可他没有勇气对她说。

    他说:“譬如,发工资的时候啊。”

    “噗!”夏天忍不住笑起来,“那还真是快乐的事,可这快乐也太普通了吧,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快乐。”

    唐白说:“所以我才说不值一提嘛。”

    正说着,门口光线一暗。

    两人抬眼看去,从门外进来一个人。

    一个穿着寻常但脸有刀疤的男子,那道刀疤特别大,从右耳根连到下巴,就像一条爬在脸上的蜈蚣。

    夏天看见那人时,身子不禁瑟缩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