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唱的什么啊,感觉好诡异。”姜初雪不由得把身子也往李八斗靠近了些。

    “孝歌。”李八斗说。

    “孝歌是什么?”姜初雪不懂。

    李八斗说:“就是农村习俗,人死了之后会找个时间为死人坐夜,也就是家人亲人陪着死人一晚,送他最后一程,这个时候就会请一些民间的乐队敲锣打鼓唱歌,唱的歌表示亲人家人的难舍难过,和心中的怀念,在我们农村称为孝歌。”

    “这样啊。”姜初雪说,“感觉好瘆人,听得浑身冷,起鸡皮疙瘩。”

    “还行吧。”李八斗说,“习惯就好了。”

    两人说话之间,袁秀英唱了一会歌之后又起身来手舞足蹈,看起来没有章法,却又像模像样,比几下招式,又唱几声,这下唱的不像是孝歌,倒像是京剧,包括唱腔,架势,步伐等等,后面就更是乱七八糟了。

    突然一个劈叉,冷不丁一个空翻,又跳到椅子上,一只脚站着,一只脚抬直起来,脚尖高过头顶,跟站着的腿呈一条直线,看得藏在暗处的姜初雪目瞪口呆:“这是什么个情况?她还能劈叉,还能空翻,还能在椅子上金鸡独立?这还是个农村妇女吗?”

    “是农村妇女。”李八斗说,“但是,在成为农村妇女之前,她不是农村妇女。”

    “那是什么?”姜初雪问。

    李八斗说:“一个城里的大小姐,多才多艺还长得漂亮,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女神级别的。”

    “那她怎么变成这样了?”姜初雪问。

    当下,李八斗就给她讲了袁秀英曾经的富裕家庭,和她本身喜欢音乐、舞蹈,好像还学了川剧、杂技,多才多艺,却因为看一场《泰坦尼克号》的电影,认识了唐世德,背着家里和他私奔,义无反顾嫁给他然后又被他抛弃,经过了各种来自生活和命运的打击,最终疯掉的事。

    “男人,真是没个好东西。”姜初雪听得义愤填膺。

    “这么大的怨愤?”李八斗问,“怎么,哪个男人伤害你了?你不是说你还没谈过恋爱的吗?”

    “我是没谈过恋爱,但并不意味着没有男人伤害我。”姜初雪说。

    “这个逻辑?”李八斗一转念想了起来,“你不会是指你爸爸吧,也抛弃……”

    “别说了!”姜初雪当即止住了李八斗的话。

    李八斗发现,姜初雪的神情异常,眼圈都红了,眼中晶莹,还把头偏向了一边,显然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又不想被他看见。

    这让李八斗有些意外,姜初雪的性格是很要强的,也挺独立,如果只是她和她妈被她爸抛弃的话,也不至于让她的情绪如此激动,而且在如此快的时间里流出眼泪。所以,应该是比这伤害更大的事。

    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让他的心突然下沉。也是在那瞬间,他的手下意识地扶在姜初雪的肩上,安慰着她:“无论是怎样伤心的事,都过去了,你现在过得很好就行了。”

    姜初雪抹了下眼睛:“你不懂的,我从来就没有过得好过。”

    “慢慢来吧,会好的。”李八斗突然觉得心疼,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

    他不擅长安慰人。

    因为这么多年来,虽然他看起来生活得很积极,很阳光,可没人知道他心里的孤独,他心里那份如河流一样奔流不息的悲伤。

    曾经在他心里最美好的东西,撕裂成为碎片,他用尽了一生的时间去拼凑,都始终无法回到从前的样子。

    那些失去的东西,永远都失去了。唯有痛残存下来,如毒蛇盘踞心里,冷不丁就窜出来咬他一口,那毒性不致命,但永远无解。

    第188章 一封信?

    夕阳慢慢在走远,天慢慢地暗了下来。

    从石笋镇往五谷村来的路上,一个少年骑着电动车疾行,电动车轮卷起公路上的尘土一片。

    少年是唐白。

    他的目光一直在盯着电动车的反光镜,他发现那辆用“百年好合”喜字贴了车牌的悍马车一直在跟着他,从他离开三人行书店的时候就跟着了,但他仍装着不知,只是随时注意着那辆车的动静。

    那辆车却只是一直跟着,并没有做什么。

    一直到能看见唐白家房子的时候,悍马车才按响了喇叭,示意唐白让路,悍马车从比较宽一点的位置超到了唐白前面,但对方并不是要超车,而是在超过唐白的电动车之后,将悍马车停在了路中央。

    随即,车上下来了一个长络腮胡戴眼镜的男子,直直地走向骑着电动车而来的唐白,向他招了招手。

    唐白就把电动车停下了,微微地笑着,问:“怎么了?”

    络腮胡从裤兜里摸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他:“有人让我送样东西给你,你仔细看看。”

    “谁给的,什么东西?”唐白问。

    络腮胡说:“对方只让我给你就行,别的都没说,你想知道是什么,就自己看。但对方说了,在一个人的时候看,有任何人在的时候都不能看,也不要让别人知道。

    我把这东西给你之后,除了你拿着这样东西,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记住了吗?”

    “嗯。”唐白很听话地点了点头。

    络腮胡将信封递给唐白之后,就转身上车走了。而当他将车子驶远之后,他就将车子停了下来,然后取下了眼镜,放在一边,并扯掉了那一嘴一脸的络腮胡。原来,那胡子是假的,只是沾上去的。

    唐白看着那辆车远去的影子,也骑着电动车回家。

    “那是什么人,给了什么东西他?”藏在暗处的姜初雪看着这一幕问。

    “好像是个信封。”李八斗说。

    姜初雪说:“我知道是信封,问题是,信封里装的什么?”

    “显然不会是信。”李八斗说,“现代社会,通讯如此发达,连上学的学生都用手机了,何况还是个开悍马的人送来,对方也不存在买不起手机的可能,而唐白也有手机。

    所以,如果彼此有有什么消息传递不可能通过信件,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信封里装着什么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