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这些情绪都写在脸上,想了半天,终于决定还是要回家:“其实,走山路的话也没那么远了……”

    “走山路的话,最近不是闹野猪么?”

    “啊?哦、是哦,闹野猪呢。”然后又开始踟蹰了。

    葱根一样好看的十指交叉在一起,微微往外翻动,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又指了指鱼:“喂猫……有点可惜。”

    许宣看了看竹筐里的鱼,问道:“鳜鱼么?”

    “嗯。”

    “你会烧么?”

    “不太会。”

    “杀鱼呢?”

    “这个会的。”

    “那就行了,咱们找个厨房,给郑老爷做道好吃的鳜鱼。”

    柳儿听他说“咱们”天鹅脖子都有些红了,然后又想到什么,连忙说:“这鱼都臭了,喂猫的,郑老爷怎么能吃……而且,不会做啊……”

    “我会啊。”

    然后高个少女就望着许宣,眼睛瞪得大大的,搜肠刮肚地似乎在努力总结着形容这种行为的词语,神情颇有些纠结。

    许宣有些疑惑,怔了半晌,试探地问道:“君子远庖厨?”

    高个少女用力点点头。

    “君子你个头!走啦,去厨房。”许宣接过竹筐失笑:“就是臭的才好吃。”

    后世有名的徽菜,这个时候大概还未出现吧?啧,蛮容易的嘛,改变历史。

    心眼很实在的姑娘,认定了事情应该怎么样做,就会认真去想,理不得,心就不安,即便想不通了也不去拐弯。所以,要让她觉得心安理得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她真的心安理得。

    ……半炷香之后……

    正屋前,二人又站在先前的地方。许宣摊摊手,有些无奈:“大户人家啊……厨房果然比公厕还难找。”

    柳儿想到方才二人偷偷摸摸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然后又好奇:“什么是公厕?”

    “哦,吃饭的地方。”

    第四章 夜雨

    这个时代的商人有钱是不假,但同样也没政治地位可言。一般意义上的富丽堂皇的宅第是不能造的。大明律有规定:庶民店舍不许超过三间,不许用斗拱彩色,民居宅院的话,前后左右不许开池塘、构亭馆。当然,规矩是这样啦,明初也应该是严格执行过一段时间。

    不过,规矩……拿来看的东西,人才是活的。特别到这个时候,该变的也都已经在变。比如明初就有规定商贾不能穿绢,如今到了万历朝,就随意吧,怎么好看怎么穿,开心就好了。只要不用黄,也没人来管你,有那闲心还不如扯块好布料,做件好衣服。

    当然也不好的做得太过分,所以稳妥的方法就是另辟蹊径。所以徽州的世家大族往往将几个单元房舍一进连一进地建在一起,不会太不合规矩,也比较霸气。

    住宅的主要方位是都建着宅居,通过大量使用花墙、花窗、天井、虚门这些极为普遍的建筑物来寻求“山随宴座图画出,水作夜窗风雨来”的感觉,次要方位才会是厨房。要不是熟悉的人,一头撞进去,恐怕走都走不出来。

    也难怪找不到厨房了。

    ……

    这个时候的厨房,地位比之茅房大概还是要高一点的,但也有限。其实也不只是君子,只要自恃有几分身份,能远就远吧——每天没办法不上茅房,但是要不进厨房的话,稍微努力一点也就做到了。

    忽略郑家丫鬟古古怪怪的表情,许宣这时候心情倒真的不错。富贵人家的厨房,摆满了瓶瓶罐罐——醋、盐、水酒、酱油、豆豉、胡椒……成片成片地放着。

    姜、葱之类的就另外摆在一边。自家厨房里也是有两个罐子的,一个装盐,另一个……呃,还是装盐。所谓差距其实最容易在这些细节上体现出来。不过,横竖大家都没有味精,也不算差太远了。其余的,就忽略吧。

    随后就是杀鱼。开膛,破肚,去鳞,并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加上前世做得不算少,所以这时候还是蛮熟练的。那边渔家少女扯出肠子和腮,偶尔捏一下泡泡,“啪”,很过瘾的样子。看得许宣有些无言。

    娱乐缺乏地年代啊,啧……

    因为这时候俩人都是蹲着,所以渔家少女的身量就越发显眼,许宣不自觉地挪远一些。不是说男人长到二十五么,暂时也只好这样自我安慰。

    鱼不多,很快就完工了。许宣甩甩手,不错,杀鱼如麻,还算满意。那边柳儿扯出第二个泡泡正准备捏。

    “你不说会杀么?”有些无奈,到底谁才更像渔家的?

    “啊……哦,人家比较喜欢杀小鱼,这鱼大了。”

    “我怎么觉得你比较喜欢捏泡泡?”

    “……”

    然后看着柳儿腮帮子沾的鱼鳞笑道:“这鱼,还真是喂猫的。”

    ……

    郑家前院。因为招待来客而暂时离开的郑老这个时候将人送走,一拍脑袋才想起来。

    “那许公子呢?”

    “回老爷,似乎是去厨房了。”

    “哦,嗯?哪里?”

    “厨、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