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宣的回答也很简单了,只是众人奇怪了一会儿便也觉得他大概是在笑,想来也接受这种安排了。纷纷觉得主人的面子比较大。

    许宣沉默了,这么高深的词汇居然也不懂么,大概……也是历史的局限了。

    “那好,许兄,这样如何?你我二人,再加上在场众位,只要有兴致便都可以赋诗一首……”

    “至于题目么……还是婉青姑娘来定罢?”

    随后很多东西便这般定下来了。

    这时代的歌妓们本身也是有文化修养的,诗、词、歌、赋对文人墨客来说更多是陶冶情操,但是在她们这里很多时候便是吃饭的家伙了,另外,有着风雅的外衣,走卖艺不卖身的守身如玉路线,便也多少方便一些,这时候只是定个诗题,也不算难了。随后歌妓中为首的女子轻笑道:“就以‘风、花、雪、月’为题目,诸位公子中四人各取一题赋诗,如何?”

    这个叫婉青的女孩子许宣是有些印象的,先前弹唱乐曲歌谣,属她的声腔最为华丽了。见许宣望着自己,那女子便也庄雅大方地朝微微敛衽了一礼。

    才子佳人,这样的场合里面,才子们也是很给面子的,稍稍赞扬了一番,也就确定下来了。

    人选也不复杂,程子善和许宣自然是有份的,方才被许宣几次喊错名字徐公子也在的,另外还有一人。

    “风、花、雪、月”四题中,第三题给许宣留下了。许宣便也笑笑,这时候自然也不去反对。

    随后,那边程子善几人突然就变得有些诗情纵横,这时侍女们将笔墨递过来后,几乎挥笔写就,一气呵成。也不知道事前排练了多久了……

    稍稍觉得有些欺负人了。

    摇头笑笑,许宣随后便也挥笔写下,速度也不慢,那边几人写着的时候不由也抬眼看看他,颇有些惊疑不定……

    大概都是事先准备了的,所以一首诗写出来并不会花太多的时间,随后那“素知”许宣才华的徐公子怡然起了身,将诗稿交给一旁的婉青。婉青接过诗稿,扫了两眼,目光随后也变得明亮起来。从表情看来,这诗大概事先已经下过不少功夫了。

    随后念出来,声音也悠扬缱绻。

    “寺对岩陵第一峰,娑罗树下午阴浓。此身飘泊莺花海,踏遍蓬山仗短筇。”顿了顿,随后也给上一番很有模样的评价。横竖都是熟悉了的事情,也有经验了。

    众人便纷纷叫好起来。

    随后另一人的诗作也被唱出来:“沙沟日影烟朦胧,隐隐黄河出树中。刚卷车帘还放下,太阳力薄不胜风。”

    依旧是在评价一番之后博得了喝彩声。

    轮到许宣作品的时候,程子善望了他一眼。婉青扫了一眼诗稿,目光随即微微有些呆滞,随后又扫上一眼,嘴角微微扯动一下,大概觉得有些不雅了,于是连忙用手遮挡住。良久,放下之后,又惊疑不定地望了望许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婉青的表情看在程子善眼中,眉眼间也便悄然爬上了一丝凝重。众人见到婉青的鉴赏水平也还是服气的,于是也都有些好奇,婉青姑娘如此神情,莫非那许汉文写出了不得的佳作么?

    这个时候,婉青虽然有些犹豫,不过横竖是写出来诗了,读还是要读的,清了清嗓子的时候,声线还是有些颤抖,于是优美的嗓音微微有些走样:

    “天地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黑狗身上白,白狗……呵呵,白狗身上肿。”

    “噗嗤……”好容易才到念完的时候,之后便再也控制不住了,轻捂着小腹吃吃笑着。显然先前忍得辛苦。

    安静。

    片刻之前疑惑、惊讶、期待……反正情绪复杂的众人期待,这时候都被某种巨大的心理落差感包围了。一时间还未能反应过来,于是没有任何悬念地冷场了……

    “都说了啊……”许宣耸耸肩,随后又无奈地摊摊手。

    “不懂诗词的……”

    第十五章 诗本幽默

    一首好诗夺了人心神的事情是常有的,但是某些情况下说来,即便不是好诗,也未必不能做到这一点的——眼下便是如此了。

    “嗯,题目的话……”许宣摸摸鼻子,想了想:“便叫咏雪好了。”

    ……

    虽也算不得好诗,但真要说遭到某种人神共愤的程度当然也不尽然了,内里某种谐谑而形象的趣味多少也还是有的。只是婉青丰富的表情在一开始的时候便让人有些猜测——想的太多了——等随后念出来,便又觉得落差实在有些大。

    这诗无论如何是算不得高雅的,但也不是真的就言之无物……所以一时间便有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感觉,就如同……嗯,便秘了。

    不多时,某些气氛随后也散去了,众人才渐渐回过神来。程子善脸上大抵是清晰的笑容,也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胸膛间明显的起落,随后两肩稍稍落下来——大概是有些东西暂时得到确定,这时候便觉得有些轻松。不过这书生表里的极其不一致他也是知道的,所以稍微放松的同时,随后心中自然也疑惑了,怎么会写出这样一首诗呢……

    当然,也有一直无法淡定的人,那边黄于升明显是怔了很久的样子,随后想了想,又翻了白眼。低低的声音:“这诗我居然能听懂……”随后又有“和令狐冲一样能装……”之类之类的话。碎碎念着。

    奇怪的气氛很快便也过去了,程子善横竖是主人,这时候也需要说说场面上的话,于是点点头:

    “嗯,咏雪……”

    简单的语气,简单的话语。随后若要细究一番的话,其实没说好,当然也没有说坏。所以,归根到底这也算得上一句不错的废话了。

    这时候就更加确程子善是聪明人,虽然在许宣手上吃过亏,但是今日他的做派实际上并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一切也都是自然的、明面上的,至于让自己写诗……呃,文人雅集不就是干这些么。其他阴谋诡计之类的东西,也并不存在。说到阴谋,其实这种东西也并不是随时都需要的,若是真时时存了整人的心思,这样的气量,怕也难成大事。

    当然了,虽说是自然并随意的做派,但从内里来说,又未必没有几分强势在里面。至于对方是不是要与自己冰释前嫌、化干戈为玉帛,这样的想法许宣自然不会有的。如若不然,也不会让自己写诗了。只是,若要说程子善真实的目的,却也把握不住……

    写不出好诗,按理说应该不算特别丢脸的事,毕竟即使再厉害的诗人也未必时时刻刻都有佳作的。流传下来的佳作,毕竟先已经是佳作了。只是这时候横竖是文人雅集,最讲究的自然还是面子。

    咏雪……啧啧。

    这大抵便是此时众人的心态。

    当然,毕竟大家看起来都很像风雅人,也不会真的就要去指责诗的不好。这样的做派坏了气氛不说,本身也是有些掉价的。

    只是随后也都反应过来了,好像和这叫许宣的书生并不熟啊。甚至除了名字之外,便一无所知,于是也稍稍思索一番程子善找他来的目的。除了偶尔有人将最近的传言联系起来,稍稍抓住些脉络之外,其余的大都想不出结果——传言距离众人的风雅毕竟还是隔得有些远的。于是随着宴饮继续,很多东西便随之过去了。

    随后程子善的诗也被婉青用动人委婉语气念出来。

    “莫信繁华擅六朝,茅庵深坐话清宵。金陵万事都如梦,月色犹留旧板桥。”那边婉青的声音甜柔,诗也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