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说的话很厉害啊。”

    “呃……嘻嘻。”少女愣了愣,大概是回忆起了先前的场景,随后轻笑起来。过得片刻才小心地问道:“总不能说那些话是妾身自己说的吧?不会有人相信呢……”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才继续下去:“许公子……不会生气了罢?”

    “啧……总觉得占你一个弱女子的便宜,不太厚道啊。”许宣说完看了看许安绮的脸色:“好吧,弱女子不是说你啦!”

    “哦~~”少女说低低地应了一下,这般沉默了一会儿,想到什么了:“对了,许公子啊,先前一直要和妾身说什么的,到底是何事?”

    许宣闻言点点头:“今天主要目的是来看望病人的,我老家那边探望病人都不空手……”

    老家?许安绮看着许宣自然的神色,心中有些疑惑,这里难道不是么?随后想到自己先前在闺房里对许宣的调侃,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许公子,妾身是说笑的呢。”

    “我说的事实啊!”许宣一边说着这些一边掰着手指:“人参啊,灵芝啊……”随意地说着一些名词,许安绮听着,有些是知道的,但听不懂的更多,那边许宣数着手指,口中说道“花篮”“脑白金”之类之类的东西,微微愣了愣,随后意味莫名地拍了拍后脑:“反正……都是好东西。”

    “嗯。”许安绮头轻轻点了点,这时候她的心思被某些负面情绪填充着,对这些并不上心,只是觉得这书生大抵是在宽慰她。

    “真有的啊!”少女脸上应付的情绪很明显,许宣于是收拢了下神色,伸手在袖管里摸索了着说道:“说拿便拿……”

    许宣从袖中摸出一只小木盒,巴掌大,轻轻地在桌角放下来,随后朝许安绮那边推了推。盒子用的是很粗糙的木料,从随意的做工看便也知道它的制作者一定很不负责任。

    许安绮随意地拿过来,这时候她对盒子里的东西并没有期待,不过好奇的情绪还是有的。这个时代,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大体来要更偏重礼仪一些,君子之交淡如水么,也是一种美谈。在许宣的那个时代,朋友之间偶尔用些小礼物联络一下感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过在少女那里还是有些新奇。

    盒子并不大,外观也实在无法引起人的兴趣,许安绮这时候抱着接受许宣好意的心态,将盒子轻轻开了一条缝隙,借着火光随意瞄了一眼,随后有些涣散的目光顿时一凝。大概是以为看错了,手里下意识地将盒子猛地合起来。

    “啪”!

    先前小小的动作,盒子里某些东西的味道却已经飘出一些来。虽说因为生病的缘故,少女的嗅觉不太灵敏,但即便是这样,还是闻见了。毕竟……太浓了一些。

    是墨的味道,她太熟悉了!许安绮目光疑惑地看了看许宣,那边书生正满脸鼓励的神色。

    从墨香来看,盒子装的墨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她有些奇怪,许家其他东西不说,但是墨实在是不缺的。许安绮从记事起,就没有少打过交到。于是一时间有些把握不住许宣的用意。

    许安绮收拾了一下情绪,才借着摇曳的灯火,又一次将盒子打开,不过这一次,神色明显认真了几分。

    灯火下微微露出来两块成型的墨锭。

    少女看清楚了,或许是因为身子虚弱的缘故,又或许是其他,总之拿着木盒的手微微颤了颤。木盒从她的手里滑落下来,跌在桌上,“啪嗒”一声轻响。

    “这墨……”少女皱了皱眉头,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的动作便也直接,她轻轻的将那墨锭拾起来,借着火光打量一番后,眼神变得很奇怪。

    许安绮伸手在墨锭上轻轻摩挲了一番,又呢喃了一句:“这是……”似乎对有些东西,觉得有些难以理解。一时间她似乎忘记了许宣还在身边的事实,自顾自地沉浸在某种情绪之中。

    许家是墨商世家,许安绮自幼便和各种墨打交道。在她还是孩子的时候,父亲许惜福常常会带着满足向她介绍许墨的历史,许墨中的精品,也让还是孩子的她觉得很骄傲。当然,也不只是这些。徽州墨业发达,比许家更好的墨她也是见过不少的。比如罗墨和程墨中的一些极品,甚至她的闺房中还存着半块李墨。所以,她在墨道上的造诣还是有的。

    但是,无论如何,总觉得这两块墨,好像有些不一样。

    手中的墨质地坚细,指端回馈的紧实感,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胶质也极为合适。至于墨的色泽,更是黑中微微泛出紫色来——是极好的墨才会有的气象。

    这种墨,她确实不曾见过……居然比许家的“非烟”和“岱云”还要好?

    不,甚至和程家的“百子榴”、“青玉案”相比较也毫不逊色……甚至,甚至还要超出一些。虽然这是一种难以想象的情形,但现实也由不得她不相信。于是眉眼间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是一种新墨?

    少女看着看着书生从容的面色,心中升起了某种荒唐的想法。她觉得嗓子有些干痒,长长的睫毛紧接着闪了闪,大概觉得自己看错了罢,于是又伸手在眼睛上揉了揉,放下来后,平复了一番情绪,才继续去看那墨。这一次,才发现不仅不曾看错,甚至还发觉了些别的东西。

    如今徽墨品种虽然繁多,但是大抵说来走得都是坚实路线,以大件居多,图案文字很多用的都是阳文,阴文是很少使用的,墨的纹饰之类也刚健,手摸上棱棱有感。

    但是眼前的墨,却是一种前所未见的风格。少女怔怔地望着手中的墨,精致典雅就不先说了,但就雕刻而言便让人眼前一亮。墨模雕刻刀法娇细,有一种清雅柔丽的风貌,她这般看着,觉得……觉得很有些温润秀洁的感受。墨应该是成套的,一锭金光闪闪,一锭本色细润。制墨的人手法老道,墨被雕刻成人形,栩栩如生的感觉。更生动的是那墨人双胸前也捧一圆大墨,圆墨上用小篆字体写着“人磨墨墨磨人”几个字。

    “这墨……”少女呆呆的看了很久很久,抬起头来的时候,心中想到了某种可能,于是有些震惊:“是哪里来的?”

    声音有些颤抖。

    第五十六章 随手间的希望

    “最近有些无聊,所以想找点事情做。生命在于运动嘛,老宅着总不是个事。当然了,能帮上些忙的话,再好不过了。这墨你看看能不能用……因为时间关系,条件也不太足,暂时来说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不过要拿去应付一些场面的话,问题应该不会太大……只是先给你看个大概,还有一些后续问题要解决……喂?你还好罢?”

    书生碎碎地说着话,个别词汇的意义许安绮有些无法理解,但无论能不能理解,这时候她的心思都不在上面。直到许宣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有些醒过神来。

    看神情,有点被吓到了。

    许安绮的眼神很奇怪,除了很明显的几分惊骇情绪之外,看着许宣的时候,内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感。很多东西这时候在她的心中交杂着,从第一次遇到许宣开始,发生的一些事情,有些是事后有印象深刻的,有些是在当时一笑而过的,只是无论如何,此刻都一股脑儿交杂在一起。

    “这墨……”少女现实神色复杂地看了许宣一眼:“真是许公子你自制的么?”

    “严格来说,应该不算……呃……”许宣这般说了一句,随后看着那边少女又有些疑惑的眼神,才笑了笑:“好吧,是我做的。没错。”

    这的是他做的?许安绮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地咬了咬嘴唇,强行收拾了一下情绪。惊骇这时候毕竟有些多余,所以强行压下去之后,她又想到了其他的事情上去。许家被墨贡压的有些透不过气,现在又有很多人脱离了许家,对于事情的发展,她其实已经不报期待了。这个时候,一切都离所谓的希望很远、很远。她甚至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后果的准备。她片刻前的心情,其实说是有些绝望也是可以的。

    偏偏在这时候……希望的出现居然如此简单么?她只是轻轻打开了一只难看的木盒而已啊。

    “经商不太懂啊,不过要说制墨的话,倒还记得一些……”

    “哦~~许公子也懂制墨么?妾身回头倒是可以看看家里缺不缺人手。”

    “不是这个意思。”

    某些已经有些模糊的对话场景被回忆起来,许安绮才发现,原来……原来有些事情,在事先就有了端倪了。

    于是觉得很疑惑。以前她觉得这书生性情与众不同,有几分奇特在里面,做的事情也都不是循规蹈矩的那种,至于其他的也没有多想过。直到今日在厅堂里,他悍然出手,暴打了刘世南,随后又坦然地和佘文义你来我往地说着话,她联系起几日之前他和自己说的一些……嗯,关于危机公关的东西,才觉得他好像真的对经商有些在行。

    到这一步,她其实已经很惊讶了,但是随后才发现这才是刚刚开始。

    众人的离开,对她的打击不可谓不大,她的心情在彼时已经沉至了谷底,但是,这书生似乎只是随手,便将她拉上云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