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猪油?”

    “是啊,怎么了?”

    “猪油也能用来制墨吗?”

    “可以的啊,很多人都用过。”

    “很多人么?谁啊?”

    “哦,应该是两百多年以后罢,那时候很多人会用的……”

    “呃……”

    大致的情绪便是这般了。

    时间很快过去……

    “好了,还有什么不理解的,你可以问。其实……有些不理解也不要紧,按照这个流程去做几次,也就可以明白了。”许宣放下笔来,拿起纸张用指头弹了弹,随后总结地说道。

    “嗯。”许安绮乖宝宝似的点点头。

    “下面,要和你说的是另一件事。”许宣的收起了几分轻松,应该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不一样了。

    “嗯?”少女有些疑惑,她从未见过许宣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的脸色波澜不惊,有几分阅尽繁芜,臻于平和后的冷淡。描述这种神情也许费不了多少笔墨,但是,要拥有它却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这种神情,不该出现在这个年纪,这样年轻的脸上。良久,怔了怔,这种状态……看来有些东西还是丢不掉啊。自嘲地笑笑,终于又舒缓下来,重新回归之前慵懒之中。

    “既然要玩,索性就玩大一点罢!”许宣咂摸着下巴:“我想,程家几次三番的动作,你肯定不甘心。佘文义的事情,大概也不会开心……有没有想过……回击?”

    呃……报复?回击?

    许安绮有些沉默下来,自从许惜福死后,程家一系列的手段,她心中其实有些出离愤怒了。不过因为本身是女儿家,家里面又需要有人站出来,她才不得不咽下去——即使这样其实也很难。对佘文义的事情也是的……她不是没有想过反击,但是,她能做什么呢?连最后的底牌都被人破去了。

    这时候听许宣说起来,自然就明白他的意思了。凭借许宣给的墨方,许家这边抓紧一些,在墨商大会之前做出一批……嗯,“人磨墨墨磨人”墨的样品。凭借这墨的质量和特色,数量上的差距便可以被拉平了。但是,做到这一层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要再多做一些,好像……也有些不实际。

    “具体布局的事情我来安排,呵,以前做官惯了的,熟得很。当然,细节方面我会同你商量的。关键是,仅凭眼前这一款墨,还不是很够……所以还需要再做些别的出来,这个需要你帮忙。”

    “还有……居然别的墨么?”少女有些愕然,随后呆呆地说道:“和这墨一样吗?”

    “唔,应该比这个要好一些罢……”

    第五十八章 故事末尾的新开端

    “还要好?”经过先前的一些事情,许安绮觉得自己的免疫力提升了不少,但是依旧觉得几分不可思议。

    “嗯,不过,要操作起来难度也有些大,所以要你帮忙。”

    紧接着,许宣信手又在空白的纸页处写了些东西,许安绮将脑袋凑过去。二人细碎地讨论起来,说是讨论,其实许安绮的脸上一直都是疑惑的表情,所以说到底还是许宣在继续着墨工方面的答疑解惑。

    当然,涉及原理和技艺的某些东西也不是说明白就能够明白的,还有些思路,居然是她无论如何不曾想过的,如果真的能做出来……会很厉害!许安绮这时候应该也认定许宣在墨道上的造诣了,因此即便仍有些不理解,但是还是选择相信。

    许宣边说边理着思路,尽量将一些超前的东西用这个时代的人能接受的方式说出来,不至于那么惊世骇俗。比如在化学层面的一些反应,就某样东西和某样东西放在一起,会成为另一样东西。这样东西有什么作用呢?巴拉巴拉。

    “许公子,是生气了罢?”谈话的某个间隙,许安绮突然这般问道。

    “嗯?”许宣正写着什么,闻言抬起头来。

    “对啊,先前佘掌柜针对你,你才会对妾身说这些……之前和程子善之间的事情,妾身就觉得很对不住你,现在又把你牵扯进来了。你……是生气了罢?”

    “呵。”

    话题到了这里,因为某人的不配合,所以并没有继续下去。许安绮也看出许宣似乎并没有说明的意思,接下来的谈话也就刻意不再去提这些。

    这般又说了不短的时间,黛儿端着药走进来,在厅堂入口的处放慢速度,左右看看,见没药汁洒出来,才小心翼翼的过来。

    “小姐,小姐……吃药了!吃药了!”

    黛儿过来将装药的汤碗在桌上摆好,药是刚煎好的,热气缭绕。因为下得重,所以香气也就更浓。许宣闻着,依稀能辨别出几味主药。

    其实许安绮的病状也只是劳心劳力之后,加上节序变化,天气转凉伤风感冒,不过是程度重了些而已。在后世,这算不得特别大的病。只是如今的医疗条件比较落后,又没有特效药,如果处理不好,问题便会很严重。

    “除了吃药,还要多喝水……喝水的话,用金银花、菊花泡水喝更好些。另外注意清淡饮食,多吃富含维生素……呃,比如的新鲜蔬菜水果,如橘子、柚子……辣椒要少吃……当然多休息也很重要。”许宣随口说着这些话,有些是西医方面的,综合了一些中医的理论,总之都是后世常识性的东西了。

    “许公子也懂这些么?”许安绮这般说道,语气里已经不再吃惊了,反倒是有几分理所当然:“妾身知道了。”

    “云珠姐姐说要多加些红糖,不过刚才过来的时候,李婶说加多了糖,药性会弱,所以就没有放了……”黛儿有些征询地说道:“小姐啊?”

    听说药依旧会很苦,许安绮面色便有些异样。少女先前面对许家众掌柜的气度,以及做出某些决定的果决,此时都不见了。让人觉得,这才是她这个年纪少女本该有的面目。

    “还是喝罢。”许宣笑着劝了一句。

    因为对他有些发自内心的信服,所以对许宣的话,许安绮还是听的,只是表情依旧有些不情愿。

    少女将碗随手端起来,汤勺轻轻的在黄褐色的药汁里轻轻拨弄一下,汤药本来微微映着灯火的,这般被拨开了之后,就明晃晃的像琥珀了。

    “小时候罢……每当生病,也讨厌吃药。爹爹会陪在我身边给我说些故事,说来也奇怪,只要听故事,就觉得药没有那般难喝了……有一段时间身子骨弱,就总是病。爹爹知道的故事其实也不多,到了后来,就是重复……妾身那时候不懂事,于是发脾气……爹爹没有办法,就只好去酒楼听了故事再回来说给妾身听。”

    许安绮说到这里,拨弄汤勺的动作已经成为了下意识使然的惯性,她眼神有些迷离——回忆毕竟是容易让人沉迷其中的,特别是当它们本身那么美好的时候。

    “小姐……”黛儿在旁边低低地说了一句。

    “呵,应该是过了很久了,只是,仿若昨日一般……”最后她这般总结了一句,然后皱了皱眉头做了一番努力,将汤药向唇边送过去。

    “说故事?我也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