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绮说着一些关于许宣未曾谋面的女人的过往,比如担沙子,比如做农活……这个时候,二人大概并没有特别急需要做的事情,因此这些闲谈的心思还是有的。

    某一刻,许宣疑惑的问了一句:“对了,说了这些……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我这个人很宽容的好不好?元盼盼的事情,只要她打住了,我并没有准备追究。就当……给你个面子?呵呵……”

    许安绮闻言摇了摇头:“妾身只是觉得,坚强如她那般的女子,不至于做出跳井自杀的事情……即便知道她是于贲的妻子,因为于贲的缘故寻了死,但还是觉得有些不令人吃惊。”

    “哦?”

    “胡叔以前对她有过一句评价,他说这个女人,是困难和苦难打不倒的……呵呵,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哦,胡叔以前想过要纳她为妾……而且,这事情,胡婶也是支持的。不过,被她拒绝了。还好胡说没有这般做,不然……于贲是个很可怕的人。”

    “呃……”许宣闻言微微怔了怔,这个时代,有些事情的价值标准苛刻的可怕。比如文人经商的事情,在很读书人那里,都没有商量余地。但在另外一些事情上的价值标准便很模糊了。男人喜欢上了邻居家的寡妇,老婆居然还在一旁鼓掌助威。到底……算不算一个幸福的时代呢?

    当然,如此想法其实也只是想想而已,虽然身处大明,但许宣内里价值尺度,其实还是一个现代人的标准。这些,并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三妻四妾的事情虽然在眼下极为寻常,但是在他这里,要接受起来难度还有些大。他当然不是卫道士,也并非故作清高,只是多年的现代教育在心里打下根深蒂固的烙印罢了。

    “许公子!”虽然不知道许宣具体想些什么,但是从他略显暧昧的表情上,许安绮大致能把握住一些东西,因此有些娇嗔地说了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胡叔是从内心深处佩服元氏的,而且,胡婶也是……大概是被元氏平素的一些行径感动到了。”

    “好吧,好吧……她是一个坚强的女人。”许宣耸了耸肩,随后想到了什么,脸上微微一肃:“你是说,她不会自杀?”

    “这其实也是胡叔的看法,元氏投井的事情,这两天令得胡叔长吁短叹……她还有一个女儿呢,不论于贲怎么样,她还有一个女儿做寄托,即便心中再难过,应该不至于这般轻易就去寻死。”

    “而且,于贲已经死去多日了。按理说,人都是在感情最浓烈的时候,才会做出反常的举动,她明明已经熬过去了。却没料到……”许安绮说到这里,微微垂下眼睑,有些低沉地说了句:“有些可惜了……”许安绮的话,令许宣微微皱了皱起了眉头。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不该死的人

    “大概是因为她对于贲感情……到了那一步吧。”最后,许安绮类似总结般地说了一句:“只是,有些可惜。”

    许宣点点头,随后又微微皱了皱眉。

    这些事情在许安绮这里,也只是感叹更多一些罢了。毕竟一个熟识的人死去,她的女儿又同许宣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心中总是有些难言的复杂。另外的,便是她其实也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告诉许宣,那个叫元盼盼的女孩子做出一些过分的事情,其实是有原因的。她是想以这样的方式宽慰他。而对于这些,许宣自然也能够感受得到。

    或许是因为说了这些,先前少女心中一些被压下去的想法,终究还是有些抑制不住。气氛因为话题的间隔,微微沉默了一下,她咬咬牙故作平淡地朝许宣打听起柳儿的事情。

    许宣皱着的眉头舒展开:“哦她啊……”吧啦吧啦,吧啦吧啦。

    关于同渔家少女柳儿的故事并不多,这些不多的事情里,除了平淡的生活气息之外,也确实没有别的多余的东西。许宣三眼两语便说完了,随后得到的回应便是许安绮在他对面的凳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少女这时候斜斜地并着双足,手放在双膝以上的地方,姿态端庄。这声舒气,在安静厅堂里微微显得有些突兀。

    许安绮对柳儿的事情似乎很关心呢,呃……

    即便再不留心,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许宣也已经有些反应过来。他并不是笨人,只是在有些事情上,他会被一些惯性思维所桎梏住,并没有朝深层的地方去做联想罢了。许安绮因为听了他的诉说之后,陡然间轻松下来的姿态,便仿若一根绣花细针,将原本就并没有多少的一层纸捅破了。

    这样突兀的反应……

    有些事情,再明显不过了。

    而在许安绮这里,下意识的舒气之后,其实也被自己的举动所吓到。

    “汉文……妾身、妾身突然想起来家中还有事,先、先告辞了。”

    少女赧然地站起身,有些慌乱的说了句话,素白的双手因为紧张,有些不知道摆在何处才好,到得后来在耳际微微捋了捋鬓发,算是找到了地方。她的这些慌乱的举动之后,所得到的反应也让人有些意外。

    “哦,我突然想起来,临仙楼那边今天好像也有些事情啊,呵呵呵……。”

    “那走了哦”

    “嗯嗯,好的,我送送你……”

    “呃……”

    ……

    这些对话,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双方都在试图对一些发生的事情以及情绪做必要的弥补。但是这样欲盖弥彰章的对话之后,一些原本还有些模糊的事情,反倒陡然之间变得更清晰起来。

    许安绮微微提了提裙摆,碎步走到门边的时候,冬日的阳光正从外面照进来,她纤细修长的影子被投射到屋内的地面上,影子珊然可爱。她在门边站定了身子,想了想,随后小声地说了句:“你好好养伤。”

    话音落下之后,她又略微等了等,也不见身后的书生再有话说,于是心头微微泛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失落感。随后便准备出门去了。

    便在这时……

    “喂……”

    身后书生的声音迟迟地响起来,将她唤住,许安绮闻言,转过身去。

    虽然将许安绮叫住,但是许宣发现这样的举动做出来之后,他似乎并没有其余的话要说。这样的情况在他这里比较少见,只是眼下脑海中思绪拼命地转动着,到得最后,却依旧发现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个时候,他便仿佛一个懵懂的少年,在某些事情之前有些胆怯地止住了脚步。

    气氛沉默下来,一些微妙的情绪开始悄然蔓延开来,厨房的方向传来剁鱼的声音。庭院里,几颗枣子被风吹落在地面上,发出几声轻响,除此之外,便是安静了。

    这般过得不久……

    “谢谢。”书生才小声地说了一句,仿佛是为了让情绪表达地更加充分一些,他又补充了一句:“真的。”

    感受到书生的某些情绪,少女的心口明显的起伏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自她优雅的胸膛跳跃出来,失落的感觉因此散去。随后明朗而嫣然的笑容,陡然自她的脸上绽放出来。

    一瞬间,温暖了冬日的时光。

    有些时候,只是简单的字句,可以表达深层的感情。

    ……

    时间继续向前。

    许宣的院子里不断有过来慰问的人。一些是商贾,过来含蓄温暖一番,留下点礼物。其中黄于升最为干脆,扔下一箱子的财物后,说了句“不知道送你什么好,给你钱,你自己去买吧。”这般光棍的姿态,让许宣无奈之后,便只有失笑了。

    也有一些读书人过来,大概是因为他在桃李园的表现,眼下得了亲近的机会,过来拜访一下。其中范阳还带了郎中,许宣所受的也只是皮外伤,上了些药,之后时间过去很快就可以痊愈,当然对于对方明面上所表露出来的好意,许宣还是心领的。这些人,日后都是可以往来的了,他在心中记下来。人情这种东西,既然受了随后便会找机会一一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