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军士头目在一旁,目光不断变换着,到得后来,口中冷冷地说了一句:“锦衣卫、锦衣卫便可目中无人么?”

    令狐楚似乎没有听到一般,继续同许宣说着话:“我准备离开徽州府了。其实真不想走,回去还要当官……”

    “恭喜,恭喜。”许宣冲他笑着拱拱手:“你们都升官发财,皆大欢喜……”

    “我奉命办事,即便锦衣卫也没有干涉的道理。”军士头目咬咬牙,声音中有着抑制不住的怒气。

    “说起来,穆云槐死了……我都没有看到。”

    “我只是奉命办事,今日来临仙楼……”

    “死得那么惨,不看也罢。”

    “话不能这么说,我同穆云槐是老相识了……都没有去送他最后一程,有点可惜啊。”

    “这件事情上,锦衣卫即便要插手也要给汪大人一个交代……”

    军士的话插在许宣同令狐楚说话的间隙,不过二人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去搭理,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多余人,场面因此显得很古怪。小二们在一旁听着这样的对话,脸上露出几分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连带着,那军士带过来的属下们,也是一样。

    “这一次你回去,我们大概就见不到了吧?”

    “相逢自有时,你不用太想我。”

    “此事我一定会禀明汪大人,尔等……”军士的声音说到这里,陡然间止住。因为在他说话的同时,令狐楚的声音传过来。

    “我回去大概会有个千户的位置,不过……呵,其实没有什么意思。”

    军士说着自己的话,但是这个时候“千户”这样的字眼还是被他听见了。于是神情愣愣的持续了片刻,变得有些不自然。

    眼前这个锦衣卫……居然是个千户?真的假的啊?

    军士心中这样的想法,但是无论真假,他都没有勇气在将话说下去了。和锦衣卫放对本来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何况这个锦衣卫并不普通。

    千户……怎么随便跑出一个都是这样的身份?

    想着先前的自己所放出去的一些狠话,军士的心中开始后悔起来。

    “你怎么不说了?”令狐楚在一旁,笑着问了一句:“你方才说了那么多话,我不曾注意,你再说一遍吧。这一次我肯定听清楚……哦,对了,好像听到你说汪大人,是汪季舒么?他怎么了?”

    因为紧张,虽然是冬日里,军士的额头上依旧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后背包裹在军服之内,倒是看不到,但是也已经有些湿了。

    令狐楚先前望着他的眼神,其实也只是平淡的一眼,并没有特别的情绪。但是在他这里,就觉得果然是锦衣卫,只是一个眼神,简直和鹰的一般……

    这大概也是心理作用了。

    军士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临仙楼里看了看,一些小二脸上惊慌未定的情绪和想笑而不敢笑的表情相杂,显得极为滑稽。他的下属们,也下意识地聚拢,抵抗着来自锦衣卫的压力。到了后来,终于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大人说笑了……在您面前,小的哪有别的话说。”

    这样说完之后,他目光阴翳地看了许宣一眼,随后将头低下去……都是这个书生惹得。

    这个时候,心中已经恨极了许宣。

    令狐楚笑着摇摇头,随口说到:“你姓曹,叫曹广田。徽州府休宁人士,家中有人十口。有一妻子,两妾,育有一儿二女,房屋八九间,田地三十余亩。”

    叫曹广田的军士闻言,身子猛地颤抖起来,随后按捺不住心中的惊骇,抬起头看了令狐楚一眼。他这样的反应,也让人知道令狐楚所言大概是真实的。

    一直知道锦衣卫厉害啊……但是不知道厉害到这种程度。虽然拉出一个人,都能说出底细来。“大、大人……”曹广田再次将头低下,口中低低的说道,声音里带着几许告饶的意味。

    第二百七十二章 风波扬(六)

    “怕了?”令狐楚冲曹广田扬了扬眉毛,随后稍稍走动两步,来到曹广田身前,伸手将他肩头的灰尘拍去一些:“年轻人,做事情要稳重,不要学人家动不动就放狠话。”令狐楚说到这里,声音稍稍放缓:“这次的事情就这样吧,好不好?你看,你们也有兄弟受伤了,流了这么多的血……啧。”

    令狐楚口中这般说着,眼前看起来比他年纪还要长上几分的曹广田仿佛真的就是一个不成器的后辈。

    “大、大人……汪大人那里不好交代。”曹广田深深地看了许宣一眼口中这般说道。

    “汪季舒那个老杂毛……这一次平白捞到这般大的好处,哪里还有屁放。”令狐楚的声音有些不耐烦起来:“老子是锦衣卫,你知道锦衣卫么……朝廷命官!”声音说到这里,他将手挥了挥:“速滚,速滚!”

    于是就滚了……

    曹广田黑着脸,眼下根本没有胆子再多说一句话。令狐楚可是敢将汪季舒叫做老杂毛的……这个时候更加确定自己惹不起了。随后招呼着手下将手上的军卒抬出去,一行人匆匆离开。

    人群稍稍让开一道,一行军卒过去时都显得有些狼狈,不复再有先前的威风。

    许宣望着曹广田的离开,直到身影见不到了,才将目光收回来。

    “这样一个人,你都费心去调查?真是心细如发……”许宣咂摸着嘴巴说了一句。

    “呵,他是汪季舒手下的得力的心腹,我调查汪季舒的时候,顺手为之罢了……”

    “不过,你将对方的底细调查的那么清楚,说起话来却像是个算命的……”

    令狐楚神神叨叨的表情,将曹广田的底细如数家珍地道来,模样同岩镇街头摆摊算命之人确实有几分相似。

    许宣笑着说道:“其实说到算命,我也是会的。”他说完之后,伸手拍了拍令狐楚的肩膀:“父在母先行嘛……”

    令狐楚闻言看了许宣一眼,随后说道:“虽然我自幼父母双亡,但是我爹确实比我娘死的早……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哈哈。”黄于升在一旁笑着说道:“这段子汉文曾经同我说过……父在母先行嘛,我也是知道的。”

    先前被军士绑缚住,黄于升心中确实紧张了一番,但是这个时候,曹广田带入离开,他也知道,危机已经暂时过去了。他同令狐楚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在早先临仙楼事件中他同鲍明道放对之后,便是令狐楚出现替许宣了解围,眼下又是一次。

    令狐楚闻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这样读——父在,母先行……或者父在母先行,怎么理解都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