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自家老爷,在客人面前倒也不好过于编排,下人这般简单的说了两句之后,就不再言语,只管在前方带路。

    许宣落在后方,同黄于升疑惑地对视了一眼。黄于升想了想,快步朝前走过去,伸手在袖口里摸索了一番,随后将那下人唤住,朝他的手中塞了一锭银子。

    “我等是有诚意的,此中道理,小哥能不能详细地说一说?”

    下人掂量着手中的银子,估摸出来大致的价值,表情显得有些犹豫,随后才斟酌着语气说道:“几位是不是经营大生意的?酒楼?青楼?”

    “正是酒楼。”

    “岩镇的玉屏楼,金风楼的人我都认识,你们又是哪一家?”

    “临仙楼。”

    那下人闻言,停住脚步,随后目光朝几人打量了一下,表情有些变化。过得片刻,才继续说话。

    “老爷原本志不在此,前些年又被一些黑心的商人骗了一次,之后就比较小心。岩镇那边的生意,还是看在家中老一辈的关系之上,才勉强维持下来的。眼下的菜蔬粮食,一部分供应给酒楼青楼之类的地方。村里人家,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因此还有很大一部分都放在集市上卖。如你们这般想法的生意人,其实已经来过很多拨了,从来没有成功的先例。”

    下人说到这里,又看了身边的白素贞一眼:“小的是看在白大夫替老夫人治病的份上,才说上几句。也是让你们心中有个数,免得随后失望。”他说道这里,摇了摇头,显然是对事情的结果不太看好。随后小声地说了一句:“啧,临仙楼……”

    许宣看了身边的老九一眼,心中想着,自己这边毕竟有官面上的人在的。如果真的谈不拢,那么就直接施压——今日他原本想着找老九的关系借两个衙差过来压场,结果老九因为无事,就亲自跟了过来。

    当然,这些话只是心中盘算一番,他自然不会当着余家下人的面说出来。而且,平心而论,老九过来也只是做一个必要的后手,若是事情没有到那一步,其实也没有用的必要。

    庭院深深,一路过去,知道此间主人的古怪爱好,随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路遇的一些花卉、盆栽、树木也总让人觉得长势极好。

    ……

    在一间偏房里,许宣见到了此行所要找的人——余仲堪。

    彼时,这乡间的地主老财正在点着灯火的屋子里聚精会神地摆弄着什么。以至于身后的脚步声响起来的时候,他也没有半点意识。认真到了这样的程度,于是他所做的事情也引起了人的好奇。

    许宣借着灯火朝里看,一些原本用来栽种花卉的花盆之中,花卉被一些蔬菜取代了。都是同样品种的冬青,但是有的长势很好,墨绿的叶片宽大,隐隐地映出了灯火的光泽。有的显得小一些,叶子也不如先前的精神。还有的,稀稀疏疏的,仿佛山间野菜。

    余仲堪在一旁拿着毛笔记录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

    “牛粪的效果,不及马粪,马粪又不如猪粪……单独来看,人粪是最好的。不过又不如马粪同猪粪混合的效果好。下一次倒是可以混合鸡鸭的粪便再试一试。”

    声音小小地传过来,许宣闻言在他身后咳嗽了一声,那边背影纹丝不动的样子,显然也没有将这样的声音听在耳中。

    这样之后,余家的下人冲许宣露出一个歉然的笑容,随后出声提醒道:“老爷在做这样的事情时,轻易不管外间的事情。”

    倒是一个搞科研的好材料。许宣想着先前余仲堪所说的话,心中这般想着。

    “老爷,客人已经来了。”下人这般唤了几句之后,那边余仲堪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氛围之中,依旧没有半点反应。下人唤了几句之后,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随后看了许宣一眼,才咬了咬牙高声说道:“不好了,老爷,上次留下的豆种,被人偷了……”

    “什么?有这种事?”余仲堪的背影因此猛得一僵,显然被突兀的声音有些惊到了,随后转过身来。

    于是便能看到他在灯火下的面容。

    先前听家中的下人唤余仲堪“老爷”,许宣下意识地将对方当成了上了年纪的人,但是这时候他自灯火下露出脸,才发现居然也就二十多岁的年纪。当然,脸上胡子拉渣,有些不修边幅的样子,使他的年龄从表面来看,有些失准。但总体而言,不会超过三十岁。

    “余兄……”黄于升从余仲堪拱拱手,那边目光掠过他,直接落在稍后一些的白素贞身上,随后眼神微微变化起来:“哦?你是先前的大夫,叫……”声音说到这里停住了,显然是在思索着白素贞的名字。

    “妾身白素贞。”

    “哦,对,白大夫!”

    黄于升闻言,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随后朝身边的许宣望了一眼,伸出右手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小声说道:“不会吧,居然到了这一步?”

    余仲堪确定了白素贞的身份之后,面色有些紧张:“大夫,先前是在下送你出的门,但眼下你为何又回来了?莫非是家母的病有变化么?”当即也朝不好的方面做了联想。

    “令堂身体只是微恙,服了药之后,调养一阵也就没大碍了。”白素贞笑着解释道。

    余仲堪闻言点点头:“那便好……”随后继续低下头,提笔在纸页间写写画画。倒像是忘了在场还有其他的人一般。

    “老爷,豆种、豆种啊!”下人在一旁连声呼唤,才终于将他有拉回来了。

    “余兄……”黄于升收起连声古怪的表情,随后冲余仲堪拱拱手。

    余仲堪望着黄于升,露出思索的表情,随后说道:“这位兄台,我们认识么?”

    “呃,倒是不认识。”

    “那你为何同我称兄道弟?”

    黄于升闻言,稍稍愣了愣:“呃……”

    许宣在一旁,伸手将他拉住,口中斟酌着称呼:“余、余……”

    “余老爷。”那边提醒了一句。

    许宣有些无奈地耸耸肩,随后说道:“好吧,那么吴老爷……”

    “是余。”

    “哦,在下记性不好,呵。”许宣朝对方露出歉然的笑意:“那么李老爷……”

    余仲堪表情微微呆滞了一下,但这个时候,即便反应再慢也能看出来许宣是故意的。

    “好吧,你赢了。”余仲堪说道:“那么有何贵干?”

    “是这样的,余老爷,我们想要买下此处所有菜蔬供应渠道,听说你是负责人,于是便过来找你了。”许宣单刀直入地说明了来意:“我眼下在经营一个酒楼,同其他人产生了一些矛盾。”

    “矛盾……”余仲堪皱着眉头说道:“那么,没有何解的可能?”

    “你死我活的局面……”许宣笑了笑:“玉屏楼、金风阁那边给你多少钱,我们可以翻倍,如果对于这个价格你不满意的话,还可以谈。”

    “可是……他们即便不到我这里买进菜蔬,也有很多别的渠道。”余仲堪只是比较醉心于农学的研究,对很多东西不太关心而已,并不代表他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