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能点着么?开什么玩笑……”

    以眼下的认知而言,酒液中大部分的构成也只是水,虽然喝起来味道有些不一样。

    “哪里那么多废话,照做便是了。”许宣声音静静地说道。

    那边秦献南看了他一眼,随后木木地点点头,伸手取过桌边的酒坛子:“这个、怎么用?”

    “找快破布……没有的话就用衣服……”

    秦献南四下看了看,果然是贫寒的人家,即便一块布头也很难找到。时间过去,也没有办法再拖延了。随后一脸不甘地将身子光鲜的袍子脱下来。

    “这个样子,有些斯文扫地啊……”一边说着,一边将酒业洒在衣服上。

    许宣微微颔首:“点吧。”

    火折子的火星溅在被酒水打湿的衣服上,黯淡的屋内有灯火开始升腾。升腾的火光映亮了众人留有余悸的脸庞。

    酒水,真的是能够点燃的。当然,同认知的颠覆相较,更多的还是喜悦。

    “噫!”

    人群开始欢呼起来。胡安伸手在秦献南的肩头拍了拍。白素贞也笑着朝许宣看了一眼,随后注意到许宣的眉眼间依旧有些凝重。

    “怎么了?”

    许宣目光盯着跳跃的火光看了一眼,有些沉默地摇了摇头:“亮度不够……”

    轻轻的声音伴随着火光,如同闷锤一般敲在人的心头,四下登时静了下来。人们的脸上欢欣的表情还来不及褪去,胡安表情愣愣的,搭在秦献南肩头的手猛地捏紧。

    “嘶……”

    吃痛的声音。

    燃烧的衣物聚拢了一篷火光,橘色的光芒将屋内人、物的影子凌乱地打在空空如也的墙壁上。巨大的落差,让人的心绪有些轻飘飘的——明明还在亮着的火,却落下黑暗的感觉。

    才升腾起来的希望,顷刻间被浇灭。人们的心情朝低谷降下去……

    小竹蹲在地上,贝齿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背,努力地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就这样了么?”

    秦献南伸手朝许宣指了指:“本少爷的衣服……白烧了?”

    白素贞感觉书生的右手开始有些颤抖了,微微的抖动传来之时,她努力的将自己的手稳住,将对方颤抖的情绪包容在自己的安宁温婉之中。

    “汉文”

    书生沉默了片刻,紧皱的双眉陡然间松开:“镜子!”

    白素贞稍稍愣了愣,随后意识到什么,素雅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镜子?”那边秦献南怔了怔,有些不解其意。

    “镜子能够反光,能够照到腹中,小竹……”他说着,目光朝一边蹲着的少女望过去。

    小竹闻言稍稍抬起头,怔怔地看了她一眼之后,将脑袋埋在双手之间,终于哭了出来。

    许宣闻言怔了怔,随后目光朝身边的白素贞看了一眼“呵”地笑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落寞。

    眼下铜制的镜子,严格说起来,算是奢侈品的一种。在家境好的人家那里,或许是日常所需,只是贫寒人家还是很少见到的。平日里若是梳妆打扮,也只需要一盆水就能够解决问题了。

    “没、没有……”少女低低的呜咽声,显得伤心欲绝了。

    这个时候,胡安在人群的前方,偏头看身边的众人一眼,迟疑了片刻,随后伸手伸到怀里……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能不能用?”一柄巴掌大的铜镜随着他的声音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读书人身份,让他很多时候比较注意仪表。发型或是丝巾之类的,轻易是不能乱的。因此怀里时常会揣着镜子,瞅着四下无人的时候照上一照。这个时候在人前拿出来,其实有些尴尬。但是这个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小竹的哭声陡然止住,那边许宣的目光投过来,认真的看了看胡安手中的铜镜,又“呵”地笑了一声。不过声音里的意味同先前自然有些不同了。

    秦献南瞥了胡安一眼,随后说道:“如果不够的话,本少爷这里还有……”

    没有一次,觉得伸手从怀里掏东西,会这般惊心动魄。

    火光照在许宣的脸上,他偏头同身边的白素贞相视而笑。

    ……

    铜镜的反光比起后世的镜子而言,要差上很多。但这时候,两柄铜镜折射出来的光芒交合在一起,足够看清一些东西了。

    “稳住。”

    “手不要抖啊。”

    “往上推一点,对、对……可以了。”

    秦献南和胡安站在病榻之策,面色有些苍白。秦献南离得远一些,而胡安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上,这个时候更是半点血色都没有。

    人腹内的东西……

    啧,怕是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好再吃肉了。

    简陋的屋内,众人双手紧紧地握成拳状,紧张而期待的望着病榻的方向。许宣低着头,不断有汗水从他的脸颊上淌过。过得片刻,白素贞拿了帕子将眼角附近的汗珠稍稍拭去一些,不至于影响到视线。这个过程中,先前的衣物烧干净了,又有人将自己的衣物脱下来投入火中。

    手腕轻轻用力,刀锋将一些东西化开,心中才觉得有些踏实的感觉。

    “阑尾……好了,全部切掉了……”许宣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将切下的阑尾小心的放在一旁依旧准备好的盘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