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宣眼神凝了凝,心中对严知礼的评价又提升了一些,拿得起放的下,这种人……不好对付。

    “不过,今日既然过来了……你又是读书人,随后就要童试了。”严知礼在“童试”二字上稍稍停了停,随后说道:“还是做点什么吧。”

    许宣看了他一眼,随后笑道:“那好。”话音落下,提笔便要写诗。

    “且慢。”那边严知礼声音传过来,许宣将疑惑地眼神望过去的时候他才笑着说道:“俗话说琴棋书画诗酒花……君子之道,件件不离的便是着几样。至于你诗才真假且不说他,不知道其他几样,又如何呢?”说完之后,坐下来,朝后方的椅背靠过去。

    场间气氛沉默,看来眼下知县大人并没有放过去,看似平静的语气里,有些针对的举动就直接压了过去。

    许安绮面色上的担忧有甚了几分,伸手在许安锦的手腕出用力捏紧。模样比许宣还要紧张。

    “不知大人想要学生做些什么?”

    “琴艺,不知意下如何?”

    ……

    场间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随说琴棋书画、琴棋书画……但在很多读书人这里,很多时候也只是一个说法。书法之道因为每日都要用到,因此或许还能有些心得。但是其他几样,若是没有天赋以及必要的条件,甚至接触不到。就比如琴艺,贫寒之家的读书人,大抵是不会去练习的。这样之后,众人望着许宣的神色里,都有些同情。何苦得罪县尊大人呢……

    自讨苦吃。

    但是许宣只是笑笑,随后轻轻地点头。

    “好。”

    ……

    春日的夜空里有着明朗的月光,白素贞肩上斜斜的背着药箱,打水边走过。最近这些日子,在忙着种牛痘的事情。需要了解情况,听闻哪里有人得了牛痘,就会赶过去看看。因此,每日都是擦着夜色回来的。

    玉屏楼那边热闹的场面远远的看在她眼里,不过她是个务实之人,对于诗词之道并没有特别的喜好。因此驻足在河边看了看,随后就沿着水边走过去。这边的角落有些僻静,热闹仿佛被隔开了一般,水面上荡漾着一些粼粼的光,游鱼一般地打在她的身上。

    “当、当、当……”

    琴声突兀的响起来,带着几许游戏的意味,不过轻松明快的意味也很明显。她稍稍听了听,断断续续的琴声,并不太连贯,调子也是很古怪的那种……随后又是“当、当、当”,于是便知道应该是有人正在进行着调音的举动。

    先前那调子并不是正式的弹奏,不过,还蛮好听的……

    心中想着这些,她继续朝前走着。

    几乎与此同时,在玉屏楼的令一面,长腿少女正在人群中走动着。她的身量太高了些,眼下鹤立鸡群,以至于走过去的时候,身边的人们会不住的拿眼打量她。

    若是放在从前,大概会很害羞吧……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她心中这般想着,随后嘴角露出一抹好看的笑容。

    眼下倒是不怕了。

    此番回家待了一些时日,终于是将一些事情解决好了。毕竟跟在他身边做了事情,原本对于她而言是极为难缠的牛二,看起来也很一般了。自己只是做出一些姿态,说了些根本没有可能的狠话,那边居然被自己骇住了。娘说自己长了本事,看样子,应该是了。不过家中待的有些无聊,今日赶回来,虽然有些晚了,但希望有些场景还是不要错过才好。

    酉时末尾的时候,叫柳儿的少女伸手拨了拨额前的刘海,脸上露出会心的笑意。

    喧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她稍稍疑惑的停在人群中。下一刻,不远处的玉屏楼之中,突然传来悠扬的曲子……

    虽然自己听过的曲子也不多,但这一首,肯定是不曾听过的。调子很怪,在很多地方多了转折,因此变得极为婉转。

    稍稍听了片刻,就再也走不动路了。琴音如同流水一般压过来,心绪被死死地缭绕。

    远山、近水、月色,一齐将她笼罩了。

    “咚……”

    心中仿佛被猛得弹了一下,跨出的步子陡然间顿住。素雅的身姿,在月色下的水畔将脚步慢慢地收回来。但那边琴音方响起来,但是下一刻就低沉了下去。

    刚才在走神……她心头正要泛起一次失落。但是下一刻,更多的乐符仿佛从空气中弥漫过来一般。

    琴声浅浅的,起初似乎有些生疏,带着几许沉思或者摸索的意味——这些都是能听出来的——但是那种悠扬和婉转却并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反而因为弹琴之人的举动,变得有些真实。更让人疑惑的是其间某种回忆的情绪,似乎在思考什么……但下一刻,待到一些东西被唤起来之后,就如同流水一样……旋律之类的,似乎天际飘零,狠狠地抓住她的心房。

    月光一下子照在她的身上。突然很想知道,那首曲子,到底叫什么……

    第三百五十七章 一曲千古

    时间回到片刻之前。

    人群的视线之中,那边书生一袭青衫被灯火的氤氲所笼罩。几乎不曾犹豫,便淡淡地点了点头,声音从容不迫地落下来。

    “好。”

    严知礼身子靠在椅背上,轻轻皱眉。

    对于许宣的生平,他已经事先了解过。因此知道对方的名声也是近些时日才在岩镇凝聚起来的。并且,那些名气之中,大抵都是来自商贾层面。虽然也写过诗文,算得上质量上乘,但才华这些东西,仅仅通过有限的篇章,其实很难判断。

    除去这些,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许宣一定不懂读书人的风雅。毕竟是穷苦人家,能够读书识字就已经很不错了。琴、棋、书、画……他的年纪也不算大,即便真的有心,怕也是难有成就。

    心中早已有了这样的判断,但是视线那边书生淡然的举动,却让他觉得有些困扰。

    莫非……真的很擅长么?

    “所谓高山流水觅知音,琴这种东西,大抵而言都是三五好友聚会之时弹的。眼下这般众人齐聚的场合……不若用筝?”

    既然眼下的举动能够归入到彼此的争斗之中,那么也要让形式对自己有利一些,因此许宣笑着冲严知礼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琴和筝,作为传统的东西,在眼下承平的年岁里,都是很流行的乐器。所有的区分也不过是音质和弹法方面的不同罢了,归根到底其实是类似的——既然能够弹筝,那么琴肯定也是会的。

    基于这种认知,座中懂行的人心头难免有些疑惑。

    筝勉强也能归到琴一类,但是总归有些不同。技术层面的东西说来复杂,就先不去管他。从声音而言,古筝的声音大,很动听,弹奏的时候加持力很强。想要用它来醉人是再好不过了。相较而言,琴的声音要小上一些,有些偏于内向。两种乐器的入手难度虽然差不多,但是越往后,筝因为弦多的缘故,技术上终究更复杂一些。若是弹奏难易程度相当的曲子,那么自然是琴来的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