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嫂在么?妾身过来看看……”

    “在、在的……这位是?”

    “在下许宣。”

    “哦,别站着……进来说话。”

    窗纸上映出交谈的身影,声音窸窸窣窣的说了一阵,一些简单的名词或许会让人疑惑。过得一阵才听见老妪紧张的问道:“已经很小心的按照白大夫的吩咐来做了啊……种痘?这个我们小户人家不太懂,全凭白大夫做主。”

    “老身是相信你的,毕竟青儿他男人去的早,眼下还有和孩子……这两日见了,心中难受。老身已经入土的人了,倒不在乎什么,但是晴儿还小……白大夫大恩大德……”

    这边因为离得远,平素就很少有人来,因此隔离的举动就不需要太麻烦。又是穷苦人家,眼下就只剩下妇孺和小孩,对于白素贞的吩咐还是很认真的照着做了。至于种痘,她们对这些也没有什么概念,其他多余的想法也就少了很多。既然觉得白素贞值得相信,那么一切就交由对方来做。

    当然,前提是不收钱。

    良久之后,白素贞走出简陋的小屋。平静的夜里风了,吹拂这树枝发出“沙沙”的声音。她同身边的许宣对视了一眼,随后笑了起来。

    春天里,这是东风……

    已经等了很久了。

    ……

    县衙的后院亮着灯火,同原先的县衙相比,眼下的花卉盆栽之类的东西都被移走了。宽敞的院落因此略略显得单调。

    “买了城南的一套院落,原本是不卖的……不过既然是大人买,那边也不好不答应。原本开的价钱有些高,但是被我吓了几句,也算划算。”

    “这是本官不管,只是住在县衙总不像话,你办好便可以了。不过也不能做得太过,我等为官,还是要注意一下风评的。”

    “根据邓家那小子的描述,那一套院落就在附近……眼下大人算是和许宣做了邻居了,不知道他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

    “呵,说起他,本官之前倒还是小瞧了。算是吃了一个暗亏。”严知礼的声音说到这里,随后话锋一转:“不过暂且不去管他,都已是过去的事情了……对了,召言,那件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话说到这里,他将目光朝身前的书生望过去。灯火照要在李毅年轻的脸庞上,沉吟了片刻之后,才点点头:“已经办好了。”

    “这样的话……”严知礼点点头:“只是消息如何不曾传出来?这样的事情,本官原以为会很快传遍的吧?”严知礼端着一杯清茶,小口小口的抿着:“天花不是小事,按照之前确定好的步骤,眼下已经染上的大抵就有数十人……”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为何没有消息?”

    李毅闻言看了严知礼一眼,随后才说道:“并不是没有消息,只不过还不曾传开罢了……有人在其间做了一些事情。”

    “哦?”那边严知礼挑了挑眉头,声音有些疑惑。

    “呵,说起来也是认识的……杭州那边的叫白素贞的大夫,不知道为何到了岩镇。似乎是怕事情引起恐慌,眼下让人将消息压下去了。不过,也不可能压太久……天花根本无法医治,况且这件事情本就不是偶然。”

    “压是压不住的。”严知礼收回目光,有些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其实这样也好,让她先压着,过些天……轰……”他说着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手势,笑了笑:“那样的话,效果或许会更好。”

    “大人的安排,自然不会有什么意外的。”李毅也点点头:“不过那个许宣……如果仅仅是因为于家,大人没有必要这么上心吧?”

    “他不过是个小人物,于家……”严知礼闻言牵了牵嘴角:“当年的一些情分,这些年其实也早就还清了。之所以答应下来,也不过是顺手而已……至少表面上给人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那么大人这一次来徽州府……”那边李毅带着几分试探的声音才说出口,注意到严知礼陡然冷下去的表情,微微怔了了怔,声音有些紧张地说道:“学生该死。”

    严知礼目光冷然的看了他一眼,随后点点头:“召言,你该懂事了……”声音显得有些叹息:“我知道对于眼下的举动,你很不理解。但是,不过是死一些人罢了,开始或许会有不适应,但是你必须学会克制心中的恐惧。”声音说道这里,微微笑了笑:“那么,不要有下一次了。”

    “是。”想着严知礼的安排之中,那些将要因为天花死去的人,李毅的冷汗已经顺着额头淌了下来。

    第三百六十四章 迷局(一)

    沿着来时的路回去,心情变得轻松了许多。那些因为不幸感染了天花的患者总算没有闹出太大的麻烦,情况也暂时也没有进一步恶化。对于他们,许宣二人所能做的事情其实不多。一些基本的处理措施之后,也就是心理上的抚慰了。这个其实不能小看,有时候,来自心理层面的关怀,对于病情的控制,有这比较明显的效果。当然,在没有护士这个职业的眼下,这些需要白素贞去做。

    而真正的轻松,是因为除了那些人,并没有其他人被感染到。

    病情,似乎真的被控制住了。

    虽然这应该算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但是随后的一段路,许宣并没有说话。脚步沉稳,似乎在沉默中思考和酝酿着一些东西——拉着车从巷子中穿过,左顾右盼的样子,偶尔会放慢脚步,这些都让身后的白素贞有些好奇。

    青石板上偶尔有灰尘泛起来,夜幕之下,更多的是星光,当然最为明亮的还是那轮已经圆透了的月儿。

    在下一个分岔的路口,按理而言,需要走左边的一条道将白素贞送回去。但是这个时候,许宣却选择了右边的一条,那是他家的方向。

    白素贞在车座上,注意到这一幕,有些疑惑的牵动了一下身子。前面许宣的声音紧跟着传了过来:“别担心,先去一趟我家。有些事情我们需要再研究一下……”

    “已经快亥时了,是什么事情?这般急么?”

    “应该说,事关重大。”

    “如此、那好。”

    简单的解释之后,就没有更多的言语了。随后的一路,白素贞的神情显得有些异样。这个时候亥时已经到了,若是还不错曾回去不回家,裴青衣那边怕是会紧张一阵。而这个时候,要去许宣家里……

    即便真的很冷静,但心情轻松下来,总归对接下来的事情会有一些猜想。所想的内容最初有些偏,关于男女之间的事情……但随后她也是知道许宣为人的,觉得对方大概不会做出那些孟浪的举动。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心中却想着,即便真的会有……

    嗯,似乎也没有那么抵触。

    书生的脚步声沉稳而踏实,这个对看似玩笑一般的习武所得,心中就更加确定了。即便前世身体状况最好的时候,都没有可能在类似负重的情况下,奔行如此长的距离还能若无其事。

    这其间的原因要追究起来,大概同先前的打斗一样,也还是落在了对那本书册的修习之上。

    当然也不是真的就不会累,在先前转角的地方,已经颇有些气喘了。只是奇怪的是,这样的疲劳并没有慢慢堆积到最高,反而在接下来的活动,下意识地随着那些古怪的吐纳法门,慢慢消褪掉了。然后慢慢地进行着下一次的积累,到了某个定点的时候,再一次平缓下去。

    并且,疲累的感觉并不是均匀出现的,随着运动的不断深入,每一次间隔的时间会拉长……看来身子在渐渐适应这种疲劳的过程,若是这样下去,会不会到了最后就不知疲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