剽悍的人生果然不需要解释了。

    平素的几次接触,他同郑婉仪二人之间互相嘲讽也有过。眼下见到这样的场面,许宣几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今日的围捕行动,是罗长生安排的,作为弟子的郑婉仪自然前来。这个时候,又表现出悍勇的一幕,先前猝不及防之下,己方的劣势几乎在瞬间就被扳平了。

    他的身子紧紧地贴住身后的墙壁,这时所藏身的地方,不过是建筑的墙屋转角处的一个凹陷处,黑暗里,若是不注意的话,大概不会察觉得到。冲刷过墙壁的雨水,很多青苔的气息,隐隐的冷意隔着身后的衣服不断朝渗透,加之眼前出现的血腥一幕。本能的反应,便是头皮微麻。

    女子的身影在雨中做出一个旋转的姿势随后落下,衣裙之间的甩出几道水线,手中的兵器顺势挥斩。地面的雨水在巨大的力道之后,朝四周飞溅出去。

    人群散开一个半径十多米的圆形,尽管说起来,眼下只有郑婉仪一人在其间,但是打斗激烈的程度比之先前也未有减少。

    兵器连贯的碰撞声音几乎同雨点一般稠密,地上的一滩血迹被水冲散了,但是血腥的味道变得更加浓烈。气氛炽烈肃杀,仿佛阵战之上的两军对垒的场景。某一刻,再度开始了新的交锋。

    叮叮叮……

    叮!

    很多人下意识的停止了动作,远远地站着旁观。其实并不是不想上去帮忙,不过眼下的局面,郑婉仪一个人压住了局面,他们即便上前,能起到的作用也是有限的。而且,作为一个女人,郑婉仪眼下狠辣的出手背后,心眼也比较小。抢了她的功劳会发飙,眼下是对敌人,若是这样的狠辣霸气的姿态对着自己人而来,那么……

    最好还是不要了。

    众人对她的作风已经熟悉了,一般有她出手的场合,就习惯性地不去打搅。

    断臂之人滚在一边,有人上去将之拖过来。剧烈的运动之后,对方的短手处,血就如同坏了龙头的水管一般,喷涌而出。拉着他过来的两人,身上也沾满了血渍。

    大量的失血,呻吟声变得断断续续的。有人伸手拍他的脸,让他保持必要的清醒。

    “你们是何人?”

    “谁派你们来的……”

    质问的声音在雨里喊了几声,“噼噼、啪啪”地拍打着脸。

    “说话——”

    另外一边,继续进行的打斗场面。余下的四人之中一人,身形极为健硕,被雨水打湿的布衫短打,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的轮廓。浑身上下都透露出江湖人的过惯刀口舔血日子的戾气和血腥味道。相较而言,郑婉仪的身形高挑,就显得有些单薄了许多。

    这个时候,被四周围住,她才稍稍显得有些狼狈。手中的短刃飞快地同对面的兵器交击在一起,但也并不慌乱。只是叮叮当当地格挡。真正的攻击不多,小范围的奔跑躲避。

    但这个过程中,偶尔的几次正式出手,几乎每一次都能够有所收获。她手里的短剑,要真的刺穿敌人的身体其实并不容易,但是奈何力道委实变态了一些,单薄的剑身瞅准了围攻的空挡,蝎子一般的阴狠,简直像是合了全身的力道撞过去,一剑就到底。

    其中一人踉踉跄跄的倒退了四五步,方才倒下去,很快被四周围观的众人“呼啦啦”地按住。

    即便这样还在挣扎,双腿在地面上胡乱的踢腾,随后被人狠狠地一脚踩在膝盖处。骨头的关节发出一阵脆响,身体才猛得一阵抽搐。

    片刻的打斗之中,郑婉仪的淡青色的衣裙之上已经满是斑斑点点的血迹。雨水将血迹化开,就如同盛开的红莲。这些血渍,绝大部分应该都是敌人的。

    尽管说起来以一挡五还是游刃有余的状态,过程的激烈是足够了,但眼前这厮杀的场面也并非像是前世电视剧武侠片中那本优雅精彩。都是浑身湿透的样子,即便郑婉仪的身材高挑修长,但是衣裙染血,皱巴巴的贴在身上,头发也披散开来,简直如同女鬼也似。而且生死搏杀之间,一招一式所表现出来的,无非是杀人或是不被人杀。武功招式的比拼也是最直接的那种。

    快、准、狠……

    闪电的光芒之下,有几次,对方的兵器几乎就要招呼再她的身上。但下一刻,亮光再起的时候,她依旧完好的站在那里。

    随后,依旧是一剑刺透对手的小腹。但是并非致命的伤,对方还有挣扎的余力,痛苦带来的本能反应,竟然将她的身形稍稍朝后推开了几步。不过下一刻,当她手腕猛得转动,短剑在对方腹中一搅,反抗的力度立刻小了下来。

    腑脏六腑尽数被搅烂。

    眼见这一幕的发生,当前的猛汉目眦尽裂,手中的类似铁棍的兵器狠狠的招呼过来,棍风震散了落下的雨点,空气中凭空爆开几朵水花。

    来不及将短剑从对手的腹中拔出来,郑婉迅速后退……

    当电光再次照亮,视线清晰之后,出现在许宣眼前的便是郑婉仪拖着一名受伤将死的敌人不断后退的情景。

    雨声和怒吼之中,被拖住的受伤男子不断嘶喊,挥手想要将她抓住。但是这样激烈的情况下,手在空气中划过几个夸张的弧度,几次之后终究还是未能抓住。“啊呀呀——”

    第三百六十九章 血雨(三)

    城市的雨幕之中,浮动着的点点的灯火。灯火被雨水笼罩,氤氲出画意一般的场景。但这个时候,无人欣赏。雷声惊动了人们的梦境,随后化作人们心态的几许抱怨,用被子蒙住头,浑浑噩噩的翻个身。

    屋檐下连串的水流声,击打在檐下的浅坑之中,“噼里啪啦”地乱跳。灯火从窗棂间透出来,却无法穿透稠密的雨帘。

    一门之隔的房屋之内,雨声被隔开,灯火摇曳之中,犹如对峙的气氛。

    “这么说,我的身份……你已经知道了。”李毅随意地望了一眼来人,便低下头去,开始给自己斟茶:“明前……任青兄,要不要也来一杯?”

    这句话淡淡的,李毅拿起杯盏喝了一口,语气未变。对面的地方,白衣男子几乎陡然间笑出声来。

    “呵,你还真的淡定。”

    “为什么不呢?反正……你都已经认出我来了。”

    白衣男子似乎没有料到他竟然会表情平淡,理所当然地说出这句话,稍稍愣了愣,随后摇摇头:“我可是来质问你的,你不怕这些事情被严知礼知道?”

    “不会啊,严知礼不可能知道。”在那边点点头,声音依旧平淡地:“因为在你走出这间房子之前,我会确定你会不会告诉他。”

    “如果会呢?”

    “那么,你就走不出去了……”李毅笑了笑,随手将身边的茶水倒出去:“原本是想请你喝的,但现在我确定,你肯定不会说出去了。”

    茶水打湿了地面,在灯火下映出人扭曲的影子。叫仁青的男子目光在上面停了停,随后深深地吸了口气:“有毒。”

    而在他对面的地方,李毅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原本过来,虽然有着一定的目的,但是以为总归是拿住了对方的软肋,至少会慌乱一阵才对。但这个时候只见得对方一脸从容的淡定,甚至将下了毒的茶水在他面前倒掉,好整以暇的同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