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看了他一眼,轻轻吐了口气,摇摇头:“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记住……永远不要轻视你的对手。”说着伸手在嘴前掩了掩。

    王森闻言,稍稍沉默了,平静的表面之下,心中已经满是骇然。李毅阴谋嫁祸许宣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正是因为清楚地知道这些,才会这般惊讶——不过是为了让许宣的无法正常的应考,李毅居然就玩出了这么多的花样。

    先前以为找了人在路上堵许宣,事情就已经做成了。但是那似乎全然不是李毅的目的,而且,许宣也确实如同李毅料想的那般,安然无恙的出现在考场外。这么看来,先前的举动不过是为了眼下铺垫而已。

    到得衙差从许宣身上搜出考题,王森对李毅开始真正的高看一眼,心中想着这一次应该就没有问题了——不论许宣是不是真的舞弊,此刻他即便是跳进黄河也难以洗清。

    然而这些笃定的想法还没有保持多久,蒋通保在茶馆里的骂声响起来的时候,给王森留下了巨大的落差。

    原本以为李毅已经很不错了,但是没有想到许宣的想法还要天马行空……居然在几天前就料到了这般局面,并且做出了应对。心中觉得有些荒谬,这时候他又认真得看了李毅一眼。

    最初的震惊过去之后,他已经恢复了平静。这个时候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像窗外,声音喃喃地说着话。

    王森因为离得近,因此能够听到他在说什么,不由得又皱了皱眉。

    “你居然这么厉害……”仿佛才认识许宣一般,李毅声音轻轻的说着,说完之后有些癫狂地开始笑起来。

    “嘿、嘿嘿、嘿嘿嘿……”

    仿佛遇到了极为快慰的事情,笑声有些止不住了。身边的一些茶客疑惑朝这边瞥了几眼。

    “这真好,这真是好……好极了。那么,我就陪你玩到底。”

    王森双目猛得睁大,吃惊地望着李毅。莫非到了这个时候,有些事情还没有完么?

    第三百八十二章 变故(三)

    李毅迎着王森探究的目光点了点头,那模样竟还是在笑着:“哈,等着看吧……”

    文会馆前,距离县考开始的时间正不断缩短,但是场面因为谢榛等五老的到来,稍稍显得有些纷乱。特别是在众人意识到,他们五人并不来指责许宣的时候,从蒋通保的那句“严知礼,混账东西”开始,情绪都开始变得有些古怪。

    “让严知礼出来见老夫……”蒋通保说着,一旁的汪祉在他的袖子上扯了一把,声音于是小了下来。

    今日毕竟是县试,很多人此刻的心情都是复杂而又紧张的,因此要照顾到周围其余书生的情绪,不能使之太过波动。

    蒋通保张了张嘴,随后皱了皱眉头,冲一旁的李谨说道:“李大人,今日只是怕是有误会……”

    李谨迟疑了片刻,一低头:“硕德公,此事体大,本官怕是做不了主……得需严大人定夺才是。”

    “哦,严大人……”蒋通保闻言,有些兴致缺缺地点点头:“那么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严大人自然是知道了。”

    “那他为何不曾出来?”

    “这……怕是因为今日事情多,大人一时无暇顾及这里。”

    “一派胡言。”

    李谨面色微微有些发苦,方才一再小心的说话,不过依旧还是触怒了对方。说起来,五个人都是有着修养的。但是性情脾气之类却各不相同。比如蒋通保易怒的性子,说话大嗓门,也是一直以来习惯了。并且以此为人所熟知。

    “做贼心虚”、“做贼心虚”……

    听着对方口中不断地呵斥,李谨苦笑着摇摇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边的谢榛、汪祉等人。

    “那个……硕德公。”

    谢榛走出来,看了许宣一眼,摇摇头又点点头:“今日之事……老夫只是说一下自己的看法。若是汉文真的要舞弊,断无将题目藏在身上的道理,因为那对县试并无半点帮助。这些题、这些题……”他说着从李谨手中接过纸页粗略的看了看,过了片刻抬头看了李谨一眼:“谁出的题?”

    “是严大人。”

    “哦”谢榛撇了撇嘴,似乎对那纸页上据说是县试题目的东西有些不满意:“眼下不过是一页纸张,谁能证明这是县试的题目?”

    谢榛将手中的纸张扬了扬:“李大人见过?”

    “呃,倒是不曾。”李谨摇摇头。

    这个时候,文会馆之中有声音传过来:“本官倒是见过,不如让本官看看?”

    谢榛偏头笑笑,目光炯炯地望过去,那边严知礼正迈着四方步走出来。如果不是谢榛等人前来的消息传到他耳中,此刻怕还是不会出来的。

    “茂琴公。”

    “严大人。”

    客客气气的互相打着招呼,严知礼从谢榛手里接过纸张,微微看了看,面色上露出几分凝重,随后望着许宣有些惊疑不定。

    许宣认真同严知礼对视了一眼,注意到对方眼底一闪而逝的戏谑。

    “这、这……”严知礼深深吸了口气,手中拿着纸页,做出失神的样子:“居然泄露出去了?这般大的岔子……这便要开考了,如何是好?”

    谢榛等人只是在一旁看着,也并不去接话。严知礼演了一阵之后,大概觉得没有人配合,颇有些无聊。

    “汉文呐,你居然做出这种事……实在叫人痛心。”

    最后终于将话头转向了许宣。

    “倒也未必是汉文……”

    谢榛在旁边淡淡地说了一句,在严知礼的举动针对许宣而来之前,轻轻的接了对方话头。

    “严大人,何不听听汉文自己的说法?”谢榛似笑非笑地看着严知礼:“这或许是诬陷也未可知啊,总之,舞弊的罪名不论安到谁的头上,大人都应该慎重才是。”

    “既然如此……”严知礼点点头:“许汉文,你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