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一直是严知礼在说话,李毅几次想要插话进去,也都不曾找到机会。随着严知礼的话说出来,他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古怪。这个时候,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大人……”李毅低着头,咬牙这般说道。

    “嗯?”严知礼注意到他的一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许家……”李毅抬头看了严知礼一眼,随后目光偏到一边,明显是在调整着一些情绪。烛光跳跃,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凉风从外间吹进来,人影一阵晃动。

    良久之后,李毅轻轻才喘了一口气,有些话跟着就说出来了:“许家已经将墨方交出来了。”

    “就知道你是为许家的事情来的,许家刚才……嗯?”话说到这里,严知礼才觉得有些不对,皱了皱眉头:“你方才说什么?”

    李毅闻言低下头:“许家已经交出了墨方。”他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叠纸张,稍稍朝前走了两步,将纸张搁在严知礼身前的书桌上:“这是方才遇见邓管家的时候,他交由学生转交大人的。说是方才有许家的人过来访,被大人回绝了,留下了这些东西……”

    严知礼望着身前不远处的一叠纸,面色变得有些僵硬,短暂的时间里,很难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些纸……似乎同他原本设想的不太一样。

    许家不应该这样干脆的交出墨方。即便严知礼不是商贾出身,但是也知道这些墨方对于一个墨商意味着什么。

    这些东西,哪一家不是当做宝贝藏掖着。

    也因为这一点,严知礼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这些墨方去的。所谓的“谋反”借口,虽说也能对许家有些影响,但是若是事情被证实是假的,严知礼自己也会受到比较大的反噬。

    只是,为什么会这样?

    先前在李毅面前好整以暇的说出的话,那般笃定的判断,眼下看起来像是个笑话。

    许家几乎是什么都没有做,扔下这些东西就走,但是给自己的感觉,却如同被人狠狠的甩了一记耳光。

    有些火辣辣的痛楚。

    一种类似羞怒的神色出现在严知礼的脸上,但是他的目光依旧怔怔地望着那些写满了墨方的纸页,一时间根本想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如果说自己低估了这些墨方,那么许家凭什么做到眼下这般大?可是,若墨方真的这么重要,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交出来?

    以前觉得应该是最大筹码的东西,这个时候被人干脆利落的甩在他的面前,看起来像是一钱不值。“这是怎么一回事……”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随后他伸手冲李毅指了指:“这种事情,方才进门的时候后……为何不说?!”

    第四百一十五章 见与不见(三)

    严知礼压抑不住的怒火,喷涌而出,厉声说出那句话之后,顺手拿起那叠厚厚的纸页,朝着一旁的李毅扔了过去。

    “噗……”

    “哗啦……”

    纸页砸在李毅的脸上,随后在灯火中四下飘落开来。满满的都是字迹的纸页,在这样的场合里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落在凳子上,落在书桌上……像是一个极大的讽刺。

    李毅眉眼间微微抽搐一番,随后低下头,一些情绪在这个时候还是不能让严知礼看见。但是这时候表面上露出必要的谦卑,心中的一些怒气也隐隐地有些压不住了,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狠狠地握紧。

    “这些东西……这些东西……”严知礼站在书桌的那端,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狠狠地点着地面上的毛边纸张,有些话终究还是说不出来。

    狠狠地喘着气,随后慢慢地又坐了回去。这个时候,其实也已经知道自己是失态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自从遇到那个叫许宣的家伙之后,人前失态的举动自己都觉得有些频繁。但是频繁归频繁,依旧难以习惯。

    ……

    这一幕,在许宣原本的设想里,大概都不会有。这是一些巧合,一切情绪,一些误解堆积到一起产生的戏剧性场面,若是此刻他能够见到,表情一定也是相当的精彩的。

    李毅在那边,想了想,弯下腰将纸页一张张捡起来,小心地码好,随后又一次放倒了严知礼的书桌之上。

    严知礼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一连串举动,阴沉着脸,也不说话。灯火微微摆动,照在他的脸上,平日里看起来还颇有几分气度的仪容,看起来有着几分狰狞的意味。

    “大人,无论如何,这些墨方算是拿到了……”李毅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个时候话语间少了几分原本该有的恭敬。不过这都是细微的情绪,严知礼的怒火还不曾过去,也没有注意到。

    “不该是这样的……”

    严知礼皱着眉头,口中喃喃地说道。

    其实,按理来说,能够得到许家的墨方,也代表着原本的一些设想变做了现实。拿了许家作为基石的一些东西,随后将许家整垮,这原本就是已经考虑好的事情。但问题是眼下许家轻而易举地交出了墨方,这个过程太没有挑战性了……像是儿戏一般,让他觉得有些东西似乎脱离了控制。

    严知礼失态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在李毅面前说了些话,随后被证明是错的,感觉自身的权威性受到了侮辱。这当然是他自己的原因,很多时候人的怒火都是因为自我的束缚。责备李毅的理由也是牵强的,先前李毅进来之后,是他自己一直在说话,根本不曾给予对方的开口说话的机会。

    除此之外,或许更重要的是因为,他担心自己的计划出问题。眼下只是第一环,就出现了如此不同寻常的状况。再到后来,这种类似失误的事情或许就会被放大,进而影响到他洗白自己的可能。

    最为关键的是,到得此时此刻,他根本无法找到这种失误的原因。

    完全是没有道理的事情啊。

    相比于他,李毅的情绪要平静很多。其实先前从管家手中接过那叠纸张,他的心中就有着几分不妙的感觉。但是随后仔细想了想,又找不到这种情绪的来源。但无论如何,如他所说,确实是拿到了许墨的配方。这一步的计划暂时而言,算是实现了。

    “是啊,拿到配方了。”

    严知礼靠在椅子上,神情有些疲惫。虽说是做成了事情,但是看起来也没有想象的那般愉悦。

    过的片刻,他冲李毅挥挥手:“这事情,你去查一查……肯定有原因。不可能会是这个样子,许家应该过来求我的……”口中喃喃自语一阵,随后说道:“你且退下吧。”

    李毅躬身退出去之后,慢慢地走出院子。在路过一处老木跟前的时候,狠狠的伸手捶在树干之上。一些几片树叶孤单地掉落下来,痛楚仿佛无处不在。

    ……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这时候正在附近的一处酒楼之中。今日约了一些人过来吃饭,原本说好的程君河却不曾前来,不过倒是也派了人。

    “程兄,许久不见,倒是要恭喜你中了县试第六。”

    “许兄哪里的话,在下的这些成绩,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