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这样嘟囔了一句,目光才又看向许宣:“抱歉、抱歉,让许兄见笑了。”说话的时候也是一脸的诚恳,似乎先前的事情在他这里算不得什么。

    “失礼了啊。”

    说话之中,拉着许宣入席。

    许宣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个时候自然不知道对方脑子卖了什么药,随后也没有抵抗,被他拉着在一边坐下来。

    雅间里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外面的注意,玉屏楼的小二很快赶过来,随后在刘余帆的吩咐之下,将打碎的盘盏之类的撤去,这样之后等到新菜上来,又费了一些时间。

    而这个过程中,刘余帆也没有闲着。先是伸手朝袖子里掏了掏,随后面色一变,才将一些东西掏出来放在桌面上。

    “咳,一千两一个的东西,这么不经摔……”他口中微微抱怨了一句,面色看起来有些尴尬:“原本是打算送几个与许兄你把玩。”

    许宣目光落在桌面那对眼下已经破碎的东西,能够判断出来是夜明珠之类的。在眼下,这也是奢侈之物。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如他所言的一千两一个,但是眼下完好的几乎没有了,这一下怕是损失三四千两了。

    心中判断出这些,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怪异,这个时候完全抓不住这刘余帆到底想要做什么。

    拿这些看起来很有价值的东西来吓唬自己?

    三四千两,在一般人那里或许已经很多了,但是在许宣眼中,也不算特别。虽然有些可惜,但是如果这个便是下马威,那也肯定不像。

    难道真的如他所说,原本是要送给自己的?

    原本心中还算比较平静,今日过来同刘余帆接触一下,已经做好了各方面的准备。如果说对方直接动手他也不是很担心。但是这个时候,心情被搅合得乱七八糟,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莫非这就是对方的目的?让自己风中凌乱?

    “咳。”那边刘余帆咳嗽了一下,随后说道:“这些俗物,不提也罢。对了,许兄,今日找你过来……”他这般说着,稍稍怔了怔,随后伸手拍了拍后脑,目光朝一旁的下人看了看:“是要做什么?我想想……”

    许宣在他对面,这时候听闻这话,眼角又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边下人走过来,在刘余帆的耳边稍稍耳语了一阵。他听了听,脸上露出几分害羞:“哦哦……想起来了。知道了,知道了。”

    随后对下人客气地笑笑,才将目光重新转向许宣:“听说你要抢我老婆?这个事情……”微微皱起眉头:“不太好吧?”

    二人今日见面,所为何事,彼此心中都是清楚的。这个时候说起来,也是简单直接。刘余帆将话说完之后,用眼巴巴地目光看着许宣。待许宣望过去的时候,四目相对之时,他咧咧嘴,有些憨憨地笑了笑。

    有种无处下手的感觉。

    在许宣这里,不走寻常路已经是一件很习惯的事情了,比较是前世今生,经历了很多的事情。眼下并不想循规蹈矩。只要大方向不出错,随心所欲一点,也是他一直以来的做法。

    但这个时候,他不得不承认,好像是遇到对手了。

    “许兄啊……你看,茫茫人海,两个人能够遇到不容易,真的不容易。如果是其他人,在下让与你也无妨。什么婚约之类的,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白姑娘确实是个好姑娘,你倾心于她自然是人之常情。她的医术又好,谁要是娶回家了,人身安全很有保障……你现在这样子,让在下很难做的。”

    吧啦吧啦地说了一阵,大抵就是以一种劝慰的口吻,总结起来不过一句话“你看开点,总会遇到更好的。”

    许宣安静地听完他的话,随后笑了笑。场面并没有太多的火药味,简简单单像是朋友之间的相互谈心。刘余帆这种自来熟的态度,让许宣觉得很有些意思。

    “可是你叫法海啊。”许宣淡淡地说道。

    刘余帆愣了愣,随后问道:“在下字法海,这个不错……有何问题么?”

    许宣认真地看了看他,随后偏过头有些叹息一般地说道:“问题大了。”

    “请许兄指教。”

    许宣想了想,随后点点头:“以前有个蛇妖……”

    淡淡的星光笼罩着这一方天穹,城市里灯火点点,热闹的气息、从容的气息自不同地角落里传过来。玉屏楼里,许宣将一个已经讲过的故事,再一次说来。

    刘余帆在那边听着,偶尔皱皱眉头,偶尔出言问一句……更多的时候就只是听,仿佛入迷了一样。同眼下说书不同,按照后世的一些手法加工过的故事,起承转合做得更好,也更加吸引人。

    一些新的酒菜被送上来,小二们动作也有些迟缓,显然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更多地听一下这个故事。几个歌妓相互看了看,目光怔怔的,或许是被其间描述的一些场景感动了,眼睛里噙了泪。

    这样的情景之中,那些精致可口的菜肴,似乎都显得有些多余。刘余帆偶尔喝口酒,皱起眉头咽下去。然后又是专心致志的样子。

    过得很久的时间,故事讲完之后,许宣摊了摊手:“现在……你知道了么?”

    刘余帆依旧保持着皱眉头的样子,过的片刻,像是意识到了一些问题。

    “你这个不对……”他望着许宣笑了笑:“若是故事里……法海和许仙的位置对换一下,我和你换一下,有些事情也是可以成立的。”

    许宣摊了摊手:“那就没有办法了,谁让你的名字听起来像个和尚。”

    刘余帆看起来对于白素贞的事情也不是很担心,这个时候,兴趣完全放在了故事上。过的片刻,他又皱了皱眉头口中说道:“你说,这法海为何如此之坏?莫非真是因为白蛇抢了他的那个肉丸子么?”

    许宣笑道:“或许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不太懂爱,你觉得呢?”

    刘余帆闻言,没有说话,随后低下头拿起身前的酒盏:“许兄,这故事……有趣。当浮一大白,敬你一杯。”他说完,也不待许宣回应,仰起头将酒喝下去:“嘶……哈……”

    许宣想了想,也端起酒杯。

    “在下来徽州府不久,也听说了几桩同许兄有关的事情。”他把玩着酒杯,笑着说道:“据说,这‘徽酿’是许兄的杰作?”

    “呵呵,奇巧淫技,不值一提。”

    “话不能这么说。”刘余帆似乎对他的话有些不同的意见:“这些东西,不论是许兄的墨还是这酒,又或者那些菜肴……在下看来,都是有用的。但凡有用的东西,就应该有价值。”

    “一直以来,相较于那些诗词文章,在下觉得其实有些实际的东西更有用。不是说诗词文章不好,那些东西读来风雅,也能用来针砭或者干预一下时事……但是千年以前,这种方式或许是主流。只是在眼下看来,它们在读书人的生活里占的比重……有些太大了。你我之类的读书人,从发蒙开始……大半辈子都花在‘四书五经’上,所学的圣人道理,其实到得最后能够用到的并不是很多。”

    “于国于家,看起来反倒有些鸡肋了……还不如庄稼汉在田地里劳做一天来得有意义。”

    “读书,能启发心智。蒙学已经足够了。后来的四书五经,当然是要读的,不读就不知道我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只是……”刘余帆说着望着许宣,目光变得有些认真:“只是在下觉得,一个世道,有那么一部分人去琢磨这些,朝深入地方向去摸索,也就足够了。”

    “眼下看起来读书人不少,但是真的能够读出东西的,横竖也只有那么一些人。更多人不过是为了科考,进而将科考当成跳板罢了……”

    “四书五经,即便读了,背了……但是能够用的,终究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孔孟之道,有些东西太高了,在当时就是实现不了的……放在眼下,其实更是这样……若把那些能够用到的挑出来,让更多的人接受,做到一个普及……这个效果恐怕要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