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曼看见敖麓弋热切的眼神,忽然皱了皱眉,看着龙蛋半晌不说话, 直到敖麓弋盯着他无声催促,才慢吞吞的说:“我能感觉到。”

    敖麓弋接着催他:"感觉到什么?啊?"

    他这个小堂兄弟姐妹还挺不给他面子的,他反正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阿尔曼牵起他的手,按着轻轻放到温热蛋壳上:“就是这种感觉。”

    ,敖麓弋感觉自己胸口一突,通过阿尔曼,一种急促而有力的跳动感逐渐和自己的心跳靠拢,似乎是发生了一种奇怪的共鸣,隔着一层蛋壳,他逐渐模模糊糊的感觉到里面被包裹着的小生命。

    那种奇异的知觉随着共鸣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感觉到它在里面紧紧的盘起来,生嫩的龙鳞泛着淡淡的粉红色,小爪子抓起来把自己抱住,脑壳半藏起来,头顶犄角的位置鼓起来一个小小的芽,双眼恬静的合拢着,偶尔眼珠子在薄薄的眼皮下转动一下。

    敖麓弋惊呆了,他肯定是不记得自己在龙蛋里是什么样子了,但是在看见壳里未出世的小龙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像是被当胸击中,瞬间软成了一片,一想到这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一个有血缘之情的同族,他就立刻体会到什么叫血浓于水了。

    他一下子都觉得自己手足无措了,很快又感觉到小龙平静安逸甚至可以说是愉快的心情,也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哎呀呀,还是个小女孩呢!”敖麓弋高兴得扑进了阿尔曼的怀里,揪着他的领子,摇来摇去:“我的亲堂妹,怎么偏偏和你这么亲。”

    阿尔曼无奈的松开手,心里那亿丝丝吃醋拈酸之意早已飞到九霄云外,敖麓弋小心翼翼的把蛋抱起来,像是抱小孩儿一样用软被裹起来,兴高采烈的说:“这孩子来得好,和我血出同源,又和你共享天火,你也算她半个爹哈哈哈哈哈哈!”

    他兴致上头开始胡言乱语,但阿尔曼却心里一动,眼神立刻温柔如水起来,伸臂把敖麓弋揽进怀里坐在大腿上,下巴轻轻放在敖麓弋肩头,在他耳边低声说:“那就是我和你的孩子——”

    敖麓弋真是没想到他还真敢说这话,一股热气上头,脸立刻红成一片,低头一看龙蛋,安安静静的躺在怀里,反而让他更羞恼了,气得锤了阿尔曼一下:“瞎说什么呢!”

    害,当着孩子面没羞没臊的!这什么胎教啊!

    阿尔曼依然靠着他的肩膀,忽而伸出大手一把覆在龙蛋上,嘴角扬起:“她看不见。”

    揽在他腰上的手臂悄悄收紧,阿尔曼亲了亲他的耳垂,然后歪头吻住了他。

    第二天,他们一同去赴宴。

    敖麓弋的小堂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壳了,当然也得随身带着,而且阿尔曼似乎真的开始郑重的把这未出壳的小龙当成了他们俩之间的结晶,珍而重之的盯着蛋壳看了好久。

    另外,因为天火同源的缘故,龙蛋也确实应该由阿尔曼随身携带着,其中道理大概也和孵蛋差不多。

    所以,两人从瑶池去往尧媲宫,阿尔曼就用一个大锦花袋将龙蛋装在里面,捧在怀里。

    尧媲宫在浮云之上,琉璃瓦映着日光,煌煌灿灿美轮美奂,许多仙人从四面八方飞往宫门口,离得这么远,就已经能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婉转欢快的乐曲声。

    两人穿的很随便,都是从瑶池宫阁里拿的拓落素色长袍,浑身上下光秃秃的。

    敖麓弋打眼一瞧,三五成群相携进去的仙人们都摆出了好大的阵仗,仿佛这不是芜柳兴起而设的寻欢作乐的小宴,而是西王母或者帝君都共襄盛举的天庭大会,一个个容光焕发,浑身锦衣玉带彩练翩然,羽冠金凤宫绦环佩,宝光法相顶在脑袋后头散发着各色神光彩霞。

    隔得老远他就能闻见一股芬芳兰麝香气

    不至于吧?

    敖麓弋没料到,他还以为这就是芜柳拉人过来喝酒听歌取乐一番,结果居然请了这么多人,而且还是这种用力过猛的规格。

    于是他站住了脚,犹豫了一下,抬手一拂,身上就泛起一阵淡淡的青光。

    敖麓弋随大流的显露出自己的法相真身,满头月白长发如云般垂下来,发丝间编着金丝银线和兰草玉簪,飘飘欲飞的烟青长袍,腰上系着雪白丝绦和当啷作响的各色环佩珠绦,长袖衣摆流霞垂云直落天际,翩然拂过满地祥云。

    他摸了摸额头上的龙角,转身对阿尔曼一笑,忽然还有点不好意思,身后一轮五色霞光的光相都没他这一笑来的灿然生光,阿尔曼一时间凝望着他这个模样,很久没有眨一下眼睛。

    “这是我真身法相,你好像还没见过呢吧。”

    敖麓弋不知怎么的有点脸红,是有点不习惯以这么庄重得惊人的样子面对阿尔曼——他这辈子都没几回特地作这幅模样,连帝君和西王母都是在很久以前的九重天大宴上见过一回。

    上一次还是去阿斯加德,以神仙中小辈的身份拜见奥丁。

    敖麓弋看着阿尔曼直勾勾的眼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瓜子忽然抽了似的,想到结婚仪式上夫妻两个盛装相对的环节,一种奇怪的羞耻感立刻让他紧张得吞咽了一下。

    他正要说点什么把自己莫名其妙的思绪赶快打断,眼前忽然一花,就看见阿尔曼浑身闪过一阵白光。

    “我靠!!!”

    敖麓弋惊叫一声,眼睛立刻瞪得溜圆。阿尔曼抱着装龙蛋的锦袋,大半个上半身都露了出来,肌肉隆起的白皙皮肤上遍布从胸口延伸出来的细细裂红纹,如烈火熊熊,在他块垒分明结实健壮的胸腹和臂膀上转折起伏,十分夺目。

    黑地金红火纹的长袍围在窄腰上,与九重天众神不同充满异域神明风格的从左肩上绕过垂落,倒是有点像希腊神族,而他胳膊上居然还盘旋着一个显眼的黄金龙形臂钏,张牙舞爪龙鳞可见的盘在他上臂。

    那龙不是他自己那种长翅膀的西方龙,而是只五爪盘龙,龙爪中抓着一根长链,连在阿尔曼脖子上的金细圈上。

    “”这是什么不正经的真身法相!!!

    敖麓弋本来已经降温的脸瞬间红到脖子根,不管是他胳膊上的盘龙臂钏还是连着脖子的项圈,都有一种特别不言而喻的暗示,都不用人说,一看就和敖麓弋关系匪浅。

    这世上可只有他一条龙了!

    阿尔曼还几乎□□着整个上半身,满身红纹带来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和视觉冲击力,敖麓弋都不知道把视线放在哪儿,直到阿尔曼走近他,一只手牵住他。

    阿尔曼低头看他,似乎有点疑惑,他身后也有一个红光灿烂如霞的火纹光相,映得他瞳孔幽深。

    “我也可以。”阿尔曼忽然勾了勾嘴角。

    敖麓弋一阵无言,你在骄傲个什么!

    “走吧走吧!”敖麓弋只好无力的催促,他深深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显出真身,要不然也不至于引出阿尔曼,这样进去也太显眼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就是故意来高调秀恩爱的

    不过他也不想让阿尔曼变回去,怎么说呢,他觉得他也有勇气去面对来自熟人们的调侃和打趣。

    于是,敖麓弋心里怀揣着一阵羞恼和忐忑,和阿尔曼手拉手的走进尧媲宫。

    尧媲宫内,应邀而来的仙人来了大半,因为承包九重天几乎所有宴会的西王母都羽化了,加上目前形势沉重的原因,九重天上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有兴趣宴饮取乐,憋得大伙都嘘长叹短愁眉苦脸,如今,帝君亲征一回又轻松大捷,人心得以振奋,而敖麓弋回来的消息也传开了,芜柳说是设宴接风洗尘顺便庆贺,立刻一呼百应,仙人们都充满期待,兴致高昂。

    气氛从一开始就特别热烈,神仙们一进尧媲宫就开始兴高采烈的寒暄起来,也有的立刻就亲自开始演奏或者载歌载舞起来,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芜柳甚至开了上百坛玉露美酒,席上顿时飞起一片酒香和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