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峰这才从刚才的走神中反应了过来,把褡裢的包裹丢在柜台上,咣当的一声响,居然发出了金属相撞的声音,柜台竟然是铁铸的,那个招呼江峰的账房圆圆滚滚脸上的表情压根没有什么变化。

    显然是见惯了锦衣卫的大小官员们在这里进出银两,不过他心里有些奇怪,看着面前这个大汉的模样和打扮,充其量是个训街的小校。靠着敲诈勒索,或者做点小买卖能够剩下些银子。

    按照常规都是去乡下买地慢慢的积攒,做个小地主,来钱庄干什么,这里的规矩可是一百两以下不接受买卖的地方,不过职业的习惯让这个账房没有出声,他心里隐隐的觉得对方可能是个来敲诈或者讹财的愣头青。

    冲着身后的一个同僚使了一个眼神,后面的账房明白的意思,起身离开了这个屋子,面对江峰的这个人满面笑容的打开了那个褡裢包袱。

    江峰在那里还是死死的盯着对方腰间的火铳,这种火铳的样式和江峰小时候在街上疯的时候,做的火药枪类似,但是结构上精细了不少,那两个护卫被江峰盯的浑身不自在,但是心中却也隐隐的警惕,两个人的手都伸到了腰间。

    包袱被打开的瞬间,那名掌柜的觉得眼睛一花,里面的金银在闪烁着美丽的光芒,伸出手在金锭和银锭上一掐一掂量,就知道袋子里面装着的都是成色很不错的足金白银,掌柜脸上的笑容瞬时变得有些僵硬。

    手指在上面摸索,发现没有什么暗记和戳子(古时候钱庄和一些高门大族,自己家的金银都是有暗记,相当于目前钞票上的水印,有经验的账房和税吏们,伸手一摸基本上就可以判断出来到底是谁家的),这就是说明,面前这些金银的来路即便是有问题,也追查不出来。

    换句话说,江峰手中的金银不管如何,现在就是他的了,想到这里,账房的脸上布满了真挚的笑容,放上手中的金锭,对着江峰殷勤的说:

    “这位军爷,且少待片刻,先用杯茶,您这些金银,是要放在鄙号存着呢,还是换一下。”

    江峰沉吟一下回答说:

    “你们这里在山东可以汇兑吗?”

    那名掌柜的连忙快速的答应说:

    “没有问题,登州府和大名府鄙号都是有分店在那里的,可以通兑。”

    虽然说,多少知道一些这个时代的金融和经济发达,但是还是为银钱居然可以像现代银行一样的通兑感到惊讶。

    金子和银子一共是折合为二千七百两白银,江峰换了二百两的碎银子,十两的金豆,其他的都是开出来票据放在了柜上,里面那些一直安稳的账房都是过来殷勤的伺候,毕竟一个人突然有了三千两来照顾生意。这可不是什么小事,碎银子和金豆都需要在后面的大库调过来。

    趁着这个空闲的时候,江峰嬉皮笑脸的走到那两个带枪的护卫那里,要他们腰间的火铳一看。

    这两名护卫这才是松了一口气,原来刚才盯着自己看的原因是因为这个,心中也是奇怪,京中三大营的神机营,火器天下最精,你来这里看我们手中两把破枪干什么,不过北京城里面,锦衣卫笑脸说话就是稀罕事情了,两个人也不敢多说什么,从腰间拔了出来。

    拿到手中的时候,江峰手都是有些微微颤抖,不过这个火铳的样式就好像是在现代看到的那种锯短了枪管和枪托的猎枪,后面的击发特别的奇怪,看着是一个轮盘的模样,江峰自以为来自现代,对枪械总是比古人来的明白,但是左看右看也是不明白这个枪是如何打出去的。

    只好有些不好意思的跟着两名护卫请教,看着江峰客气的求教,两个护卫倒是知无不言,原来后面的转盘是个类似发条的东西,装填完弹药之后,开枪的时候,只要勾动扳机,转盘就会转动,点火激发火药。

    对江峰来说,简直是从来没有听到过的事情,他印象里面最古老的火枪也是那种扳机击发了燧石,然后开火的火枪(这种火枪就是燧发的火枪,应该在五十年后才开始出现),怎么还有这种奇妙的东西。

    知道了这个的江峰心中很是兴奋,连连的和两名有些不知所措的护卫们道谢,同时,江峰也是知道了到底在那里能够得到的这种枪械,市舶司下面专营的佛朗机商人哪里买过来的,还是在顺天府里面报备了。

    第十六章 存钱也能遇见麻烦

    过了一会,这个屋子的门帘一掀,方才看着眼神出去的那个账房已经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表情阴骘的中年人,进了屋来,账房和中年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正在那里和两个护卫谈的高兴的江峰。

    中年人朝前一步,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兑换银子的那个账房已经回来了,看着这个局面,神色颇为尴尬的在那里喊:

    “许大人,许大人,不好意思。这件事情是小的搞错了,还劳碌您来这里一趟!!”

    听到这个话,屋子里面的人神色都是有些尴尬,那个被叫做“许大人”的中年人却没有什么表情的波动,朝前踏出一步,对着柜台里面的接待江峰的账房说:

    “他来这里存了多少钱?”

    被问话的账房脑袋上的汗水刷的就下来了,自己的过分小心没有想到却闹出了这么尴尬的局面,恐怕这笔生意就要泡汤了,不过生意可是没有性命重要,面前的这个人肯定是得罪不起的,连忙躬身回答:

    “回大人的话,刚才这位军爷在小店一共换了二百两的碎银子,十两金豆,在柜上一共存下了二千六百两白银。”

    那个许大人即便是神色镇静,听到这个比较大的数字之后还是脸色变得惊讶,随后脸上阴骘的表情更加的浓厚,冷冷的开口说:

    “一个小校,一年的饷银也就是四两银子,难道攒的下这么多钱财,说,哪里来的!”话说到最后,已经是声色俱厉,江峰看着对方不过是做着一个平民的打扮,说话的气派却是这么大,心里面知道是可能遇到什么官员了,不过他的光棍脾气,压根也不怕这个架势,他倒是事先低头看看对方的腰间有没有放着什么火铳之类的东西,没有。

    估计也就是带着一把短刀,江峰的胆子更是大了,施施然的站了起来,用手擦擦鼻子对这个许大人说:

    “我的钱我老子留给我的,不知道这位大人有什么意见吗。”

    轻轻的抖动手指,骨节处噼啪的作响的,挑衅的看着对方,许大人的神色不变,在那里冷冷的说:

    “看你身上的打扮,这身战袄怕是穿了三年吧,京城中的锦衣卫那个家中富有的穿着这种衣服……。”

    这位许大人突然停住了自己话,盯着江峰的手指在那里看着,江峰一直在模仿现代某港片混混擦鼻子的动作,做出无比嚣张的样子,不过周围的人,包括那两个拿着火枪的护卫都是战战兢兢。

    话说回来,即便是有人欣赏,这个时代也不会有人能看得明白,他到底在做些什么,只会认为鼻子不好,这就是有些明珠暗投的意思了。

    那个许大人神色变幻了几下,没有继续说话,深深的看了江峰一眼,好像是要记住一样,接下来的动作颇让里面的人意外,竟然转身就是走了出去,对刚才还是严厉质问的事情好像是从来没有发生一样。

    整个屋子里面的人都是愣在那里,许大人掀开帘子走出去之后,江峰才是反应了过来,几步跟着追了出去,探出头一看,顿时到吸了一口冷气,外面几十名披着轻甲的骑士端坐在战马之上,每个人都是身材健壮,各个透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江峰一出来时候,几十名骑士已经吆喝着驱动坐骑开始离开,街上一片哒哒的马蹄落地声音,隐约间看到那个许大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像是被毒蛇盯住了一样,江峰后背顿时全是冷汗。

    狼狈的缩了回去,就算是自己的本事,对上这么些好像是精锐的骑士,被收拾成肉酱也是肯定的,何况那个阴阴的许大人看起来虽然瘦削,但是面对着自己的凶悍气息丝毫声色不动,显然也不是寻常人物。

    只不过觉得有点不对劲,对方为什么这么容易的就放过自己了,看到刚才那个许大人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难道有什么古怪。

    江峰举起来一看,双手还是老样子,不过带在右手上的那个铁环非常的显眼……

    钱庄里面的账房显然没有料到,这个事情居然这么不了了之,在屋子里面面面相觑,压根都没有反应过来,江峰已经回转了过来,伸出大手一把把在柜台里面发呆的那个账房给揪了出来。

    口中狠狠地骂道:

    “老子来这里照顾你的买卖,竟然敢阴我……”

    整个店铺里面都是江峰的怒吼声音。

    过了一个时辰,江峰带着钱庄表达“歉意”五十两银子和手续齐全的银票还有其他,坐在了京城通往天津卫所的大车上,大车行是明朝的时候,私人开办的依托于驿站的存在的交通设施,在某些商业发达的地区,比如京城周围,比如江南鱼米之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