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们车行就是在大路上走,除了打尖吃饭的地方也不知道路边的事情,不过我记得从前有老人跟俺说过,这里原来有个庄子后来被鞑子流窜进来的马匪杀光了,也就荒废掉了,好多年前的事情,记得不是太清楚啊。”

    江峰没有接着说话,只是拍拍老把式的肩膀,他已经是印证了自己心里面的想法,搓搓冻有些发僵的脸庞,江峰缩回了车厢盖上厚棉布的帘子,脸上的笑意已经是全部的消失不见,坐在里面的赵秀才已经是听清楚外面所有的谈话了,面色苍白,手不断的打着哆嗦。

    这个时候,外面的张亮靠近了马车车厢的侧窗,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师傅,我师兄陈大虎他们就在前面半里的地方等着我们,要不现在咱们就回山剿了那个庄子。”

    江峰只是淡淡的回应说道:

    “先一起走着,等我的消息。”

    赵秀才终于在也无法保持镇静,用膝盖行了过来,在车厢里面重重的磕头下去,抬起头的时候满脸涕泪交流,已经是说不出话来,江峰嘿嘿的冷笑几声,在那里说道:

    “我说怎么这么巧,咱们从烟台回来就熟门熟路的找到五楼庄,后来只要是我要置办家业,存放东西,肯定是‘五楼庄咱们熟悉了,索性在这里啊’,我也是傻,直到刚才才看出来,那个什么东宁卫的话语是你教的吧,老赵不是我说你,这种欲盖弥彰的二茬谎话你不会说啊。”

    江峰越是如此的嬉笑怒骂,跪在那里的赵秀才就越是紧张,本来他就是没有什么心机,现在只是不停的磕头,一句话也是说不出来。

    “你知道我是怎么看出来不对的吗,那个杨大和你长的实在是有些像,你瘦他壮,不过他家的孩子和你实在是……”

    话说到这里,声音突然是变得极为的严厉:

    “江某自信对你不薄,外面现在有京营几十人马,在山上还有一百多名汉子,山上的十几户人家轻易的就给剿灭了,你还要隐瞒我到什么时候!”

    一听这个话,赵秀才浑身剧烈的一震,抬起头来嘶哑着嗓音哭诉道:

    “东家,学生我真的没有害您的心思,仅仅是想给亲族们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安身立命,弓箭娴熟的军户?东宁卫吗,谁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历。”

    江峰话锋突然转的柔和,轻轻的拍着面前的茶几说道:

    “老赵,跟我说实话,我不愿意什么事情都被别人瞒着,告诉我天大的事情都给你瞒下来……”

    赵秀才心里面已经是没有了什么主见,原本就是对欺瞒江峰心中颇有愧疚,上次折返京师,自己都不敢在惠风楼多呆,生怕露出了破绽,虽然想着能瞒一会是一会,可是终究有一天要暴露,没有想到这天如此迅速的就来到了面前,听着江峰近乎诛心的话语,心中更是慌张和惭愧,听着江峰转过来的话头,禁不住就是说出了实话:

    “东家,学生的族叔叫做赵鐩。”

    “赵鐩?”

    江峰一愣,他压根就不知道这个名字到底是谁,看着下面的赵秀才满脸拼得千刀万剐也是把这个事情说出来的样子,心里面知道这个人物可能是非同小可,可是脑子里面对这个名字的印象也是极为的模糊。

    赵秀才看着江峰的神情禁不住有些想要苦笑,自己的这个东家有些常规的事情真是搞不懂,要是别的锦衣卫或者衙役听到这个名字,恐怕早就是跳起来了,只好在那里咬牙又是说道:

    “天下人都叫他赵疯子!!”

    江峰更是糊涂了,赵疯子是谁?猛然间想起现代时候那些翻烂了的云中岳小说,一下子跳了起来,磕到了脑袋又是坐在下面,压低声音却又是无比惊骇地问道:

    “是白衣神兵的赵元帅!!?”

    第一百零八章 美食大会的开始前

    明朝的时候,传承下来元朝的制度北方的北直隶、山东、江苏、安徽地区的农民充当养马户,喂养种马,缴纳马驹,后又令北京附近州县改养寄养马,养马户负担很重,时称“江南之患粮为最,河北之患马为最”。

    然后这样的制度理所当然的引起了民变,马户们和从前那些只是在农田之中拿着镐头锄头的农民不一样,他们有马,一人几匹马机动力极为的强悍,来去如风。所以在刘六,刘七为首的“马户之乱”,好久才算是镇压下去。

    而且此次的马户队伍之中,首领并不都是地方上的豪侠之辈,而是还有一名文安的生员赵鐩带着弟弟和家丁五百人加入,大凡造反和作乱如果有读书人参与在其中,性质总是不一样,几万骑兵在明朝的中枢之地肆意活动更是为祸巨大,当时的明朝对这件事情的评价已经是所谓的“倾覆社稷之乱”,精兵强将纷纷的出动围剿,没有什么野战和攻坚能力的马户们自然是失败了。

    刘六,刘七和那位生员或是战死,或是被抓住砍头,诛灭九族。现在这些人已经是在街头巷尾成为大家的谈资,所谓的刘家二元帅和赵副元帅。

    不过在江峰的记忆里面,事情并不是这个样子,在云中岳的小说中,刘家兄弟和赵鐩都是作为大魔王的状态出现的,纵横如风的马户自称为白衣神兵,赵秀才本来是文安是当时的大户。

    刘家兄弟把他的妻女抓住,用绳索拴在马上,如果不答应依附,就是立刻乱马踩踏而死,结果不得不加入乱军之中,但是加入之后,因为原本的基础和读书人敏锐的观察能力,立刻是成为首脑之一。

    不过后来野战中被边军的马队冲垮,死在乱刀之下,但是颇有谋略野心,胆大无比的形象已经是在江峰的脑中了,一听居然是出现了自己知道的人物,立刻双眼发光,不由自主的说出了“白衣神兵”“赵元帅”这两个词。

    当然是压低了声音在那里低喝,赵秀才一听这两个词语浑身上下好像是被雷劈中一样,颤抖着声音说道:

    “那等忤逆的名称,东家就不用提了,我们全家被诛灭九族的时候,跑出去了一些人家,有些跑到了辽东作为流民被卫所收留恳田,我则是留在……”

    江峰的心念电转,却突然问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语:

    “你和杨大的关系如何?”

    “他是我的堂弟,小时候是我拉扯长大的。”

    “老赵啊,老赵啊,他们和你亲近吗?”

    赵秀才脸色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听着江峰叫他老赵,按照他跟着江峰这么长时间来看,这说明江峰并没有什么杀心,可是刚才心情激荡的情况下差不多什么都说了出口,这个时候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他从小就是我带大的……”

    “啪”的一声,江峰拍了一下巴掌,却是满面的笑容,开口说道:

    “老赵,不管你瞒了我什么,我既往不咎,不过既然是作我江家的人,自然要为我江家卖命,你说是不是?”

    一听江峰明确的说出原谅的话语,赵秀才欢喜若狂的就在车厢中咚咚的磕起头来,在那里泣不成声,说不出一句话来,江峰这个时候从车厢中探头出去,看着马车的两边全是京营的那些士兵。

    因为一共来了七八辆大车,士兵们早就是爬了上去,张亮和陈大虎在那里聊天,不时发出哈哈的笑声,显然是颇为的高兴,江峰把张亮喊了过来,直接的吩咐道:

    “你和大虎带着京营的兄弟们过去问候五楼庄的人家一声,就说赵秀才在我们这里过的安稳,不劳挂念,还有,赵秀才觉得杨大家里的小孩子应该读书认字,准备带到京师里面上个私塾,比在山上耽误了孩子。”

    说完之后,跟着后面愣住的赵秀才说道:

    “老赵,你可有什么信物吗?给小张和大虎,免得山上的人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