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罗清越并未当她是个威胁。

    烛火惺忪,窗外月影斑驳。

    卓北衫望着溶溶月,缄默。

    想来想去,还是不能让彩衣冒险。

    半晌,忽然开腔:“我想明天回北华派一趟,你要不要与我同去?”

    罗彩衣吃掉最后一口茯苓膏,放下了银勺子,盯着他道:“怎么忽然想起要回山门,你想你师父了?”

    “嗯,”卓北衫道:“去看看他老人家,顺便询问些关于我母亲的事。”他是真的很想让彩衣与他一同去的,于是放软了语气,又将旧事重提:“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极乐宫的石窟里见到了一幅壁画,那画上有我娘。”

    又听他提这事,罗彩衣厌厌地敛了眸子里的光。那天的事如今想起来仍心有余悸,她是很好奇卓北衫的身世,可怕他又因为母亲来攻击她,陪他上了山,若他再发疯,自己要怎么办呢?

    垂了眸,嘴里喃喃道:“当然记得。我听阿展师父说过你的一些事,你母亲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可是我有点怕你回了山又……”

    “你怕我欺负你?”

    卓北衫握住她的手,诚恳道:“别怕,我不会再那样对你了。之前是幻觉,可这次我要回的是北华派,不是极乐宫。况且我师父和师兄弟们都在,真出了什么事,他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罗彩衣还是犹豫。

    “彩衣,我向你发誓,”竖起三根手指,卓北衫郑重其事地对她道:“卓北衫若是日后再有任何欺负罗彩衣的举动,就让我天打雷……”

    “好了,我信你。”

    罗彩衣将他三根手指又按回拳头里,无奈叹了口气,“我陪你去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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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华派坐落在山西吕梁境内,雇最快的车马走上一天,大概傍晚时分就可到达山门。

    “彩衣,到了。”

    卓北衫跳下马车,伸手将车里的人扶了下来。正值落日时分,百步外的山门雄浑气派。

    暗灰色青石板浇铸的大门牌坊矗立在石阶最上方,立瓦飞檐,四根雪白廊柱将门楼切分为西中东三个小门,最中央的牌坊门顶最高,上镶嵌一金黄牌匾,书’北华派’三个大字,左右以行楷篆一幅对联,道:门对青山千古看,人生绿柳万家听。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石阶,踏过百级后前方零零星星出现负剑弟子活动的身影,山中偶尔传来几声呼呼喝喝,那是北华派弟子在后山练剑。入了北华派的人,统一穿着青灰色长袍,踩飞云履,佩紫玉青松腰带,负长剑。

    北华派历代以弘扬侠义之道为己任,除天下大奸大恶之徒,平世间不平事。第一代掌门人夜无忌已退位让贤,如今常在后山清灵苑静修。

    卓北衫要见的,正是此人。

    “卓师兄。”

    远处松树下有一人向他挥手,雀跃地出声:“卓师兄,我是顾非啊。”

    “小顾。”

    卓北衫迎了上去。

    山门之上逐渐热闹起来。

    “卓师兄回来了。”

    “还带了一位姑娘,快去禀告师尊。”

    “卓师兄,师尊常提起你呢,你快去见见他老人家。”

    ☆、落月离情殇杜鹃

    杜鹃做了一个梦。

    梦回小时候,身上依然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袍子。这本不是女儿家的衣服,只因她头上还有两个哥哥,买来的衣服便都是男装,大哥穿完二哥穿,二哥穿过不要了才会给她穿。

    那时候,杜鹃很想要一件属于自己的漂亮裙子。

    邻居的女儿笑她像个傻小子,她不气也不恼,躲得这群小姐们远远的,独自在假山山洞里捧了书读。

    杜鹃有个梦想,长大以后能嫁给自己的如意郎君,两人过安稳平淡的日子,一起体验岁月静好。

    可惜事与愿违,大哥成亲那年,父亲为了给儿子置办昂贵的聘礼,想了个好法子。先将杜鹃许给一个生重病的男人,这男人家底还算殷实,给她下了丰厚聘礼。可杜鹃没有见到钱,她连嫁妆也没有,所有的银子尽数被父亲收入腰包,嫁过去的第二天,丈夫就死了。

    别人骂她是寡妇,故意欺负她。

    一开始杜鹃会哭,后来她不哭了。离开了婆家也没有回娘家,靠着自己微弱的力量在长安城里做生意,从摆地摊卖包子一点一点有了积蓄,盘了店面,才有了如今的半间酒楼。

    遇到乔展的时候,他落魄的模样和过去的自己如出一辙,可乔展见她受欺负总会帮她打回去,这个男人就像甘霖般浇灌了她内心长久的荒芜。

    杜鹃动了情,想与他长相厮守。

    入夜,房门开了又合。

    乔展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走进来,视线往床上一望,杜鹃还昏睡着。旁边的伙计见他进来赶忙起身鞠了一躬,道:“乔公子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