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不竞记得清清楚楚,四百年前这次明灯节,是他爹爹下令立他为不归宫少宫主的日子,正因他喜好红色,整片魔域仿佛都被血色沾染了似的。那日,他在不归宫与久连城、轻白衣他们以及小叔叔喝酒喝到深夜,小叔叔还特地给他寻了九重天上的宝贝山河图送给他。

    小叔叔曾对他说:“愿少宫主不忘初心,带领族人重归我朝山河。”

    那时燕不竞心高气傲,将焚尘向天一指,道:“这是自然,谁若阻我,我便屠他山河海尽。小叔叔,爹爹说你有大谋略,你可愿助我?”

    小叔叔微微一笑:“奴愿辅佐少宫主,千秋百世。”

    记忆戛然而止,燕不竞疑惑道:“我记得清楚,那次明灯节独独选了红色,灯火芯子都施法染了色,为何玉留音的记忆会有这么一段?他那日竟在魔域?”

    这就有意思了,四百年前的玉留音还是云顶仙门的得意弟子吧。

    燕不竞摇摇晃晃走在人群之中,左看右看。

    那时还没有玉留音糖,街上大多卖的是僵尸糖、魔兽糖、华海仙尊糖,华海仙尊是昔日云顶仙门的领头人,最为受人尊敬。燕不竞悠闲地在魔域街上溜达,对小鲸鱼说:“你整日喝那个花露有什么意思,我带你尝尝魔域的桃枝酿,那才是世间极品。”

    他轻车熟路的逛到那家铺子,对老板吆喝:“老板,来一壶桃枝酿!”

    “好嘞,客观稍等!”

    老板拿了酒,伸出手:“两文钱。”

    燕不竞拆开酒封,被那味儿刺激的直上头,“我的宝贝儿,我可想死你了。”他仰头大灌几口,满足的啊了一声。

    老板瞪着他:“两文钱!!!”

    燕不竞打了个酒嗝,“钱?我没有啊。”

    “你个小兔崽子?你喝霸王酒啊?!”老板气的现出原形就开始追燕不竞,燕不竞卧槽一声拔腿就跑,后面跟着个扫把精。

    小鲸鱼咬着他的头发丝儿上下颠的眼睛直转圈。

    燕不竞惨叫:“来这买了百八十回酒了,才知道这老板是个扫把精!”

    他跑得气喘吁吁,小鲸鱼在墙角哇哇吐。

    可这么一跑,跑的酣畅淋漓,还在自己打小生活的地方,燕不竞忽然就笑了,笑的有些停不下来。

    直到不远处人声响起,他拎起小鲸鱼偷摸走了过去蹲在墙角望。

    这么一瞧,倒是吃惊不已。

    他险些道出声来。

    十米远之处,有二位公子。

    一人青衣,一人白衣。

    青衣公子身背七弦古琴,手中折扇轻摇,眉眼含笑。

    白衣公子高挑俊朗,身姿英挺,背后插着一把青色箫,气质出尘淡漠。

    不是有琴浪与玉留音又是何人?

    主角出现了!燕不竞兴奋的摩拳擦掌。

    记忆中的玉留音年少模样已经模糊了,他也无心去想,这么一看嘛,他饶有兴趣的道:“啧啧,十七八岁的玉留音还真是水嫩,也不怪那么多仙子喜欢他。”

    不过,二位好像在争执些什么。

    也不。

    其实是那位青衣公子想强行为白衣公子吃个什么东西。

    燕不竞努力偷听,听见有琴浪道:“好兄弟,就吃这么一个好不好,咱们人都来魔域了,你就别别扭了,好好放松放松,反正今晚燕不竞那小子也不会来,你且放心便是,我可是听福临说了,这魔域的明灯节可是有意思极了。待会儿可是有万人点灯仪式,还能见见不归宫的老宫主。”

    燕不竞食指忽的用力,他心口一紧。

    老宫主……

    是爹。

    玉留音拗不过有琴浪塞进嘴里的糖,此糖入口即化,尚不及人思考。

    那时他还是少年音,燕不竞听他冷冷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有琴浪嘿嘿一笑。

    “别怕,不是尸变糖,也不是魔兽糖。是——红线糖。”

    第19章 红线相连怎可断

    世人常知,红线为月老所管,月老不答应,这线是断不可能出现在魔域。但瞧这线,却是和月老的相像了个十成十。

    “怎会?”小指红线一闪而过,隐了踪影。

    有琴浪一合扇,偷偷道:“这是月老的产业,他偷偷赞助的。”

    红线糖有多受欢迎,无人不知。尤其于青年人中流行。在这样的节日庆典里最喜好恶作剧。能牵上一两对,足够有笑料。

    “但是你要知,这线牵了谁,我们可就决定不了了。全靠这糖看被谁吃了。新鲜出炉的红线糖一盒两粒,都由油纸袋装好了的。店家打乱了卖,谁能配对到谁全看运气。所以呀小音子,就祈祷月老儿给你牵一个貌美如花的姑娘吧。”

    “你!”玉留音不太知晓这些新鲜玩意,听完才发觉上了他的当。但糖已吃了,吐也没用,气的一拂袖,走了。

    有琴浪摇头晃脑跟在后头,不要脸的继续跟着,二人没晃多久便晃到了不归宫的宫门口。

    此时人潮拥挤,鼓声喧天。

    有琴浪道:“想必是宫主快出来了。”

    玉留音问:“巡街?”

    “正是。”有琴浪道,“明灯节乃魔域大节,巡街规矩不可废,已有百年了。”

    人群中,燕不竞跟了上去。

    他远远站在玉留音身后,有些奇怪他竟然也会跟着人群一起挤到不归宫门口来。

    不归宫是他家,老宫主是他爹爹。一时之间他的心口也有些难受,虽说这是领域,但若能见到父亲,又是不一般的感受。

    没过多久,不归宫的大门打开,群众欢呼,老宫主出。

    魔兽仰天长啸,驾撵气势恢宏。

    燕不竞在下面望着,长久瞧着他的爹爹。

    不知什么时候眼角泛起了些泪,擦了擦,吸了吸鼻子。

    他没见着自己。不知道当年的燕不竞跑到哪里玩去了。玉留音好像也在找着谁似的,尽管他表现的并不明显,但微微侧头的动作从后头看还是能清楚瞧见的。

    “他在找谁?魔域也有他认识的人?”燕不竞好奇。

    然而没一会儿,这座庞大的驾撵从宫门口处,所有人都被打散了。包括玉留音喝有琴浪。

    “小音子,你待那儿别动!”有琴浪一边被人群推着走一边呼喊。然而没多久就消音于无形。

    玉留音已经见不到影子了。

    有琴浪左右看,脑门顶着诸多问号。人呢?

    他跟丢了,燕不竞可没有。

    燕不竞亲眼看着玉留音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时不时的望着指间,时不时的出神看着河灯。

    一来二去,七七八八绕回了一座桥。

    找了个面具带在脸上,燕不竞躲在一株梨树下。

    远处玉留音站在一座桥上背手远眺。那年的他还不似如今这般清冷,多少仍带着些少年气。眉眼也没那么锋利。

    躲在树后的燕不竞摇头:“也不知是遇到了什么事,得叫他自己来看看,好回忆回忆当年的模样,多好。不像现在,冻的跟个大冰块似的。”

    本想往前几步,身边忽然一道鲜红的影子蹿了出去。

    他脚步一顿,愕然去看。

    ……

    竟然是他自己。

    当年的燕不竞。

    昔年燕不竞最好一身红衣,大摇大摆的上了桥,站定在玉留音身边。

    躲在树后的燕不竞:????

    我在明灯节见过玉留音?我怎么不记得了?

    但,之后的事,让他无比讶异。

    “我大老远便瞧着你站在这桥上等人,让我想想你在等谁,哎呀呀。”状似苦恼,双眼明亮带笑,时不时的眼神落在玉留音身上,笑道:“莫不是在等我?”

    玉留音当下冷哼一道:“白日做梦。”

    “咦,这都月上三竿了,怎么叫白日做梦呢,你这可说的不对。”

    燕不竞一开口就没好话,玉留音扭头便要走。

    躲在树后的燕不竞面上神色一阵奇怪。

    ……怎么看,玉留音都像真的在等人啊,怎么不承认呢。

    却见,玉留音转身之际,忽的被人拉住,他身形一僵,缓缓转身看着燕不竞。

    “你拉我作甚?”

    燕不竞一脸迷茫:“我未曾拉你。”

    “胡说,你分明……”忽然间,他举起的手指闪烁起红光,玉留音一怔,燕不竞也往前几步盯着他的手。他扑哧一笑:“你居然吃了红线糖?我还以为你对这些小玩意儿根本不感兴趣呢。”

    玉留音扭头便走,又被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