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原先听了消息,热闹过一阵也就罢了,现在见着贺砚钧与县令大人同桌吃饭,才受到了最直观的冲击。

    县令走后,料想到一会门槛被踢平的场景,慕珏干脆拉上贺砚钧跟他去了府城。

    到了顺华楼,孙掌柜立刻迎了出来。

    慕珏说明来意后,对方马上应下。

    “都来了府城了,你要不要回家看看?”贺砚钧问道。

    “不去。”慕珏十分干脆利落。

    反正慕举人这会也该得了消息了,用不着他去,

    两个人在县城里买了些东西,直到天色将暗才返程。

    周氏今日说了一天的话,最后还是村长解了围,村民们才散了。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慕珏看他一脸严肃思考的样子,开口问道:“想什么呢?”

    贺砚钧转头看向他,“娘子,我可否问你一件事?”

    “你说。”

    “当初指点你娘的高僧,是哪个庙里的?”贺砚钧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第357章 我渣了未来的当朝宰相(十九)

    慕珏眯了眯眼睛,故意道:“怎么,你是想去他那里出家?”

    贺砚钧一下坐起,委屈道:“我娶了娘子如何还能出家。”

    “为何不行?”慕珏歪了歪头,“半路出家的和尚有的是。”

    贺砚钧头一次变得气鼓鼓的,“我有娘子,我不出家。”

    直到吹了蜡烛慕珏都睡着了,贺砚钧才想起自己的初衷。

    他不是要问那个高僧在何处来着,怎么就扯到出家上了?

    可是等香香软软的娘子滚到怀里后,我们的解元公就把一切都忘了。

    ****

    隔天吃早饭的时候,周氏有些发愁的看向慕珏道:“媳妇啊,昨天你们走了以后,我娘家的两个兄弟来了。”

    慕珏放下粥碗,想了想道:“他们是不是要挂田?”

    周氏愣愣的道:“你怎么知道?”

    考上举人后,除了能谋官以外,最大的好处就是名下的田地可以免税。

    这时家族亲眷甚至同村同宗的人都会找上门来,都想把田地挂到你的名下。

    “娘,您只说这两天太忙,等砚钧空下来,一切都好商量。”

    周氏愣了愣,然后道:“这就行?”

    慕珏点了点头,“嗯,摆过酒席,我们就要出发去京城陪相公参加春闱了。”

    周氏:“……”

    时间很快过去了两天,到了摆酒这天,整个曲坪村都轰动了。

    因为不止县令大人来了,就连府尹大人都来了。

    孙掌柜干脆将酒楼关了一天,带着整个后厨的人来做酒席。

    想来吃解元酒席的人很多,但慕珏跟周氏商量过后,只摆了五桌。

    这种事情,不患寡而患不均,所以席面上坐的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是直属亲眷,谁也挑不出错来。

    孙掌柜要回去的时候,慕珏将他叫去了一旁。

    “柿饼我会交给别人继续做,你不用担心。”

    听了这话还有什么担心的,孙掌柜硬是推拒了他要给的酒席钱,然后喜眉笑眼的回去了。

    慕举人一直想找女儿女婿说两句话,结果一直没抓住机会。

    好不容易等到酒宴结束,贺砚钧却喝醉了,慕珏要忙着照顾他,慕举人见状也只好作罢。

    结果等再来的时候,就跟周家的两个舅舅一样,傻眼了。

    慕珏临走前去了当初那个送他鸡蛋的大娘家里,他听周氏说过,这大娘人好心热,没少在她和贺砚钧过不下去的时候施以援手。

    虽然当时只是给了一些吃食,但周氏一直都十分感激她。

    慕珏知道这大娘有三个儿子,最小的那个在县学读书,于是就把制柿饼的方法详细的写了下来,在上面还提了顺华楼的孙掌柜。

    大娘原本不知道是什么,结果等小儿子归家展信一念,全家人都傻了。

    这哪是还人情,这简直是搬了座银山立在他家门前。

    其实慕珏将制法给鸡蛋大娘,是经过多番考虑的。

    一方面是因为这家人心好,以后有了钱会帮助村里那些生活困难的老实人户,另一方面就是他家大儿子在县衙当差役,周家人知道以后不敢去闹。

    先前从曲坪村到省城,路上走了七八天,而这次去京城却整整花了一个半月,这还是他们坐着马车的结果。

    周氏上回见着慕珏难受,这次专门缝了几个棉花塞的满满的枕头让他靠着。

    尽管如此,三个人到京城的时候还是感觉骨头缝都颠宽了。

    这次都没精力去找院子了,而是先寻了家客栈休息了一天。

    京城不比省城,像乡试时租的那种小院子,在这里根本没有。

    牙子好不容易按照慕珏的要求寻到了一处地方,结果只能与另一家人合租。

    慕珏听说那家人也是上京赶考的举子,想了想便同意了。

    住进去后,两家人互相打了个照面,举子姓林,也是带着娘子上京赶考。

    他们和夫妻两人住在一起的日子倒算和气,见面点头,平日里互不打扰。

    会试与乡试一样,连考九天,考的类别也大致相似,但更看重第三门。

    慕珏照例还是按照主考官的喜好分析,甚至连他当年考会试的卷子都调出来看了。

    “李伯庸人如其名,是个中庸派。”

    这种人说好听了叫懂得平衡,说不好听就是见风使舵,但历朝历代还少不了这类朝臣。

    “这次时务策论你不用答的太过保守,但措辞间需圆滑谨慎。”

    “圆滑?”贺砚钧听到这话蹙起了眉。

    慕珏笑了笑,现下的贺砚钧还有几分锐气,听了圆滑便觉得是左右逢迎。

    “圆滑并没有什么不好,哪怕你是忠臣直臣,只要你还想做官,就必得有一两分圆滑。”

    慕珏看他的眉心还是蹙着,就知道自家相公又进了死胡同。

    他耐心道:“想要为官做宰,并不是只一心报国就能立足官场。”

    慕珏站起身来,慢慢在屋子里踱起步来。

    “我自问你,开国以来,三品大员以上是功勋贵爵的子弟多,还是寒门子弟多?”

    贺砚钧微敛双眸,沉声道:“自然是世家子弟占九成以上。”

    慕珏温和的笑了笑,“这些人托生在勋爵人家,不愁吃穿,只需用功读书便能出人头地,这是老天爷给予的得天独厚。”

    “但他们最大的优势并不是在这里。”他话锋一转,“而是在祖辈积攒下来的为官之道。”

    “仅是揣测圣意这一途,他们一早便把你们甩到了后面。”

    贺砚钧看着此时的慕珏,觉着她根本不像一个闺阁娘子,而是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首辅重臣,一时看的有些痴了。

    不知为何,他反倒觉得娘子讲这些话的时候最好看,整个人就像是发着光,令人无法不沉迷其中。

    慕珏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自己又说多了,便干脆坐下握住他的手道:“娘一直对你耳提面命,说的是什么?”

    贺砚钧笑了起来,“娘子是旺夫命,所以有事要多听娘子的。”

    “前半句话以后就省了,记住后半句就行。”慕珏没好气道。

    贺砚钧抿了抿唇,问出了心中盘亘已久的问题:“娘子,你是如何知晓这许多事的?”

    第358章 我渣了未来的当朝宰相(二十)

    慕珏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也不慌,神色自然道:“我原在闺中之时就喜欢阅读史书,以史为镜,这些道理便是从里面悟出来的。”

    他这话大面上听着没错,但经不得细细推敲。

    但让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呆书生相信,还是可行的。

    贺砚钧听了,果然眼睛发亮道:“我娘子就是厉害。”

    慕珏张了张嘴,本想说我本身就厉害,不是做了你娘子才厉害的。

    可是看着傻书生的样子,最后只说了一句,“你知道就好。”

    距离会试不到半月时,林举人破天荒的前来相邀,说这京城里的东兴楼有人办文会,年年都有,想邀他一同前去。

    关于这个事情,慕珏早就叮嘱过他,什么文会诗会的,考试前一律不许去。

    如果有人前来相邀,就拿他做筏子,只说娘子身体不适,不便出门。

    问起原因,慕珏冷笑道:“科举这般要紧的关头,办什么文会诗会?无非是那些同你们一届的世家子弟耍的手段罢了。”

    “他们以会试消息互通有无做噱头,拉你们下笔做文,若其中真有文采极为出众的,他们自会有百般手段阻了前程,还得让这人自认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