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这样大的事,即便始作俑者一个死一个逃,但也熄灭不了新帝的怒火。

    首当其冲的便是宸王的两个庶子和侧妃,楚千瀚连眼睛眨都没眨就下旨杀了。

    还有与宸王一起造反的那几个武将,几乎是满门皆灭。

    紧接着便是挥兵十万,正式与天澜开战。

    至于贺廷晟,他身为宸王嫡子,出了谋逆这样的大事是绝不可能留下性命的。

    但他父子二人先前已经决裂,贺廷晟长住承恩侯府,这也是满京皆知的。

    况且还有太傅大人于宫门前长跪不起,还说愿一命抵一命。

    原先的皇后现在的太后也来求情,更何况楚千瀚自己也不想杀贺廷晟。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贺廷晟被判发配充军,三十年不得归京,遇赦不赦。

    这道圣旨一下,意味着不出意外贺廷晟这辈子都要死守边境了。

    贺廷晟在死牢里神色漠然的接了旨,站起后看向宣旨的公公道:“慕小侯爷……可还安否?”

    太监看着他,发出一声讥笑,“你还关心别人?呵,告诉你也无妨,先前与你私交甚好的承恩侯嫡子……”

    “他就要成婚了。”

    没有预想到的崩溃绝望,贺廷晟站在那里,一脸的平静无波。

    “怎么,你还不信?”

    没错,他不信。

    那个总趴在他胸口撒娇的小狐狸怎么可能娶别的女子,他不来看自己,一定是有事绊住了。

    领头太监看他这般便嘲讽的摇了摇头,也懒得跟他废话,转身领着人就走了。

    不会的,不可能。

    贺廷晟坐在死牢冰冷的地砖上,不断的在心里跟自己重复着。

    虽然他想慕珏想到心脏发疼,但其实小狐狸不来看他,贺廷晟还是挺高兴的。

    至少小狐狸知道保护自己,没有一味的不管不顾。

    不然就凭他的脾性,恐怕连劫狱的事情都做的出来。

    想到这里,贺廷晟就低头笑了笑。

    只是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起来,右手五指死死的抠在地上,直到指尖全部渗出了殷红的鲜血。

    此一生,他们或许都见不到了吧。

    贺廷晟浑身颤抖着,克制和隐忍的面具终于皲裂开来,流露出脆弱到极致的哀伤。

    他真的好想他,哪怕见一面也好。

    这样他就可以留在心里,在往后那些暗无天光的日子里拿出来反复思念。

    “少爷,少爷!”元宝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

    慕珏听到声音,眼神却没丝毫波动。

    元宝气喘吁吁的靠了过去,咽了咽唾沫道:“少爷,有客人来了。”

    “不见。”他冷漠的吐出两个字。

    元宝一脸为难,“少爷,这位贵客小的实在……”

    话还没说完,楚千瀚便穿着常服走了进来。

    “你们都退下吧。”

    等门关上后,他迈步坐到了慕珏身边。

    “听说你要娶骆语梦。”他说完就看着慕珏苍白而消瘦的面颊,等着回答。

    可慕珏却像完全没听到似的,不仅没说话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

    楚千瀚脸上浮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无论他是储君还是坐上了龙椅,慕珏心里眼里都没有他半分身影。

    “你若不想娶她,朕便替你做主退了这门婚事。”

    慕珏眼神波动了一瞬,然后冷冷道:“多谢皇上费心,不过不必了。”

    楚千瀚不解,蹙着眉道:“为何?”

    慕珏又恢复了方才那副模样,不说话也不动。

    过了很久后,楚千瀚长长叹出一口气,“你可是怨朕下了那样的旨意?”

    “不怨。”慕珏说的是实话。

    先帝那样丢了性命,楚千瀚没把贺氏满门皆灭已经算是足够理智了。

    “朕已经加派人手去找承恩侯夫妇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听到这句话,慕珏才第一次转头看向了他。

    “多谢皇上大恩。”

    他虽然道了谢,但其实心里根本不抱任何希望,只是单纯谢过楚千瀚的这份好意而已。

    楚千瀚张了张嘴,想说的话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他暗藏的这份心意,以前不能道出,如今坐在这龙椅之上,恐怕这辈子也说不出口了。

    楚千瀚看着慕珏放在桌子上的手,鼓起勇气覆了上去。

    不过一瞬,慕珏便直接将手抽了回去。

    “朕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劝你放宽心。”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份的爱意已经卑微到了极点。

    临走前,楚千瀚背过身去留下了一滴眼泪。

    慕珏啊慕珏,你都不知道我心悦于你,就连我如今撕心裂肺要放弃你的时候,你都不曾明白我的这份心动。

    半个月后。

    元宝看着穿上第二次穿上喜袍的少爷,跟上次一样,一点笑容也没有。

    上次是处在昏迷之中,这次却是被逼着娶了自己不喜欢的女子。

    “少爷,要不,要不然你跑吧。”元宝眼眶哄哄的

    慕珏听到这话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在意的人都在这里,你让我跑去哪呢?”

    元宝看着他更加瘦削的脸颊,心里涩的说不出话来。

    到了吉时,慕珏出府上马,去景国公府迎亲。

    也不知道骆语梦使了什么手段,他那天那般对景国公,夫妇二人竟也同意了这桩婚事。

    他骑在马上,清冷如月的眸中只剩一片死灰。

    到了景国公府门前,他连马都没下,就这样等在门前。

    等骆文隽背着骆语梦出来,小心翼翼的放到喜轿之中。

    “你可要对我妹妹好点,不然我第一个不放过你。”骆文隽冲着他道。

    慕珏听了这话只是冷笑一声,什么回应也没有。

    “好了大少爷,”国公府的管家赶紧劝道:“误了吉时便不好了。”

    喜乐声重新奏起,可落在慕珏耳中,却与哀乐无异。

    慕珏骑在高头大马上,周围的老百姓看着他的神情都议论起来。

    “这新郎官咋一点都不高兴,看上去压根不想娶媳妇啊。”

    “你可别胡说,这喜轿上坐着的可是咱们京城第一美人,哪家公子娶了不得乐上天啊。”

    “我怎么是胡说,你看新郎……”

    慕珏骑在马上,周围的一切事物落在他眼中都变成了黑白色。

    一片死寂,毫无意义。

    到了承恩侯府前,慕珏直接迈步走了进去,连骆语梦等都没等。

    满院宾客见新郎官一个人走了进来,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要说这慕小侯爷还真是纨绔中的败类,承恩侯和夫人到现在踪影全无,他身为独子不担心爹娘,反而有心情成亲。

    今日若不是看在景国公府的面子上,这喜宴恐怕都没人来。

    慕珏站在正厅门口,看着主位空荡荡的位置,心头再次被捅出了一个血洞。

    此时,骆语梦搭着喜娘的手莲步款款的走了过来。

    当慕珏要迈进正厅时,她忽然开口柔柔的叫住了他。

    “夫君别急,”骆语梦的语气中带着笑意,“今日你我大婚,妾身有个惊喜要送给你。”

    说完,她朝身后跟着的丫鬟做了个手势,丫鬟立刻朝门口跑去。

    满厅宾客面面相觑,不知这对新人卖的什么关子。

    “妾身私自做主,将夫君的至交好友请来观礼,”骆语梦轻笑了一声,“夫君不会怪罪于我吧。”

    慕珏听到‘至交好友’这四个字时,他脸上唯剩不多的血色瞬间全部褪去。

    他眸中浮出一片猩红,几乎是目眦尽裂般看向了骆语梦。

    两只手攥的死紧,甚至发出了骨骼移动的咔咔声。

    当两人身后传来镣铐声时,骆语梦甚至不顾礼仪,将盖头掀起了大半。

    “夫君,他来贺你了。”

    此时慕珏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已经停滞住了,眼前晕染出****的血花。

    他不敢转身,无法去面对那张自己朝思暮想的脸。

    “这,这不是贺世子吗?”

    “还什么世子啊,早就是阶下囚了。”

    “贺宁泰犯下那等谋逆大罪,皇上竟也留了他嫡子一条性命,当真圣心宽容。”

    嘈杂的声音顿时在正厅响起,议论声不绝于耳。

    “不看一眼吗,”骆语梦挑了挑眉,“他今日可就要被发配去边境充军了。”

    慕珏身形摇晃了一瞬,一旁的元宝赶忙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

    他甩开元宝僵硬的转过身去,看到了阶下站着的贺廷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