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儿道:“那就请九爷明儿早些来万花楼,姐姐还特意备了歌舞给您助兴呢。”

    “行。听闻凤鸣院前几日走了水?”

    “谢九爷惦记,只是厨房失火,没有殃及别处。您若是要来,倒屣而迎。”

    “好。”

    “那奴婢这就退下了。”

    她一出门,徐掌柜赔笑道:“九爷,这水丞您可喜欢?”

    “掌柜的,我们认识也有些年头了,做生意还是得实实在在,莫要坑人不是?否则,以后你该如何在扬州立足呀?”

    “九爷教训得是……”

    韩九爷颔首:“好!东西我看着喜欢,你给个实价。”

    “九爷既然开口了,六两银子您拿走。”

    韩九爷含笑望了秦思狂一眼,秦思狂利落地掏出了钱袋。

    “徐掌柜,这里是六两一钱,您数数。以后有什么宝贝还请多替我们留意。您是生意人,看物,看人,看形势,都得睁大眼睛,千万别出错。”

    徐掌柜接过银子,眉开眼笑地应承:“一定一定。”

    他话音刚落,众人忽然听到咕噜噜的声响。

    岑乐揉揉肚子,老脸一红。

    秦思狂低头笑笑,道:“是秦某的错,忘了先生还没吃早点。”

    韩九爷道:“思狂,就近找个酒楼,我做东。”

    “是。纨江楼可好?它家的葵花斩肉最出名。”

    “你说好就好。”

    纨江楼离三宝斋不远,就隔两条街。一路上,岑乐肚子时不时叫两声,让走在他身旁的秦思狂笑个不停。

    岑乐忍不住道:“玉公子,适可而止啊。”

    “是秦某的错,”秦思狂干咳两声,好不容易把笑声压下去,“南宋郑思肖字忆翁,宋亡以后,他别号所南,以表自己不忘宋室之心。所以他的画上才会落款‘所南翁’。”

    岑乐还在揉肚子,不咸不淡地应声道:“是吗?”

    “宋代画师署名少,不是不署。那画分明是真的,你非说是假的。先生堂堂‘当铺’朝奉,不怕毁了自己的名声?”

    岑乐苦笑:“在下区区朝奉,公子就别用‘堂堂’二字了吧。”

    他俩身后一玄衣青年忽然道:“区区一个朝奉,小小一名杂役——江南有十分颜色,你二人能占五分呐。”

    “薛兄你真调皮。”

    其余人闻言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四月初二,风和日丽。

    日光都晒在脸上了,岑乐才睁开双眸。

    昨日晌午,他与韩九爷、秦思狂,以及李熙、孔纪瑛、薛远在扬州纨江楼大快朵颐。局间他饮了不少酒,回到竹西堂后小憩了半个时辰。待他睡醒之后,秦思狂居然又来找他喝酒。

    晚上这顿酒与白日里不同,只有两人对饮。本来是在院里,抬头可见天上一弯月牙,迷蒙的月色有如一层薄雾。喝着喝着就进了房,屋里彻底没了光。

    韩青岚曾说秦思狂精于近身相搏。二人相识近一年,除了前日漕船之上,岑乐倒是没见过他动真格。夜色最浓之时,岑乐在兴头上,他又是爱玩之人,于是除了身上某些个部位,嘴上也不老实起来,摆明了想再探探秦思狂的虚实。

    做人、行事,有时候尺寸实在是不好把握。

    “可惜了岑先生这张美玉一般的英俊面庞。”

    薛远与秦思狂年纪相仿,在十八学士里岁数最小,心性最耿直,说话也最直接。当未满十八岁的韩青岚还在犹豫是再拿瓶伤药送给岑乐,还是装作没看见时,薛远则是好不留情面当众点破。

    岑乐为人大度,丝毫没有介怀。他咧嘴笑笑,结果不小心扯到伤处。

    “哎哟!”

    午后,众人沏了壶龙井,正围坐在院里树下石桌前谈天说地。

    韩九爷的佩剑,长近三尺,名为“千雪”,被他随手置于石案上。

    秦思狂正笑着与众人说起去年在绍兴的趣事。韩青岚则盯着“千雪”,似有所想。

    李熙见韩青岚看着宝剑发呆,忍不住笑道:“九爷啊,青岚长大了,看上你的剑咯!”

    李熙,长洲人,在集贤楼十八学士中位列第四,比在场其他人都要年长。他说句玩笑话,别人既不能当真,也不能不当真。

    “你倒是提醒我了,”韩九爷拉住韩青岚的手,道,“青岚,下月廿九是你的生辰,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韩青岚忽然笑了。他低着头,虽然脸上全无笑意,但真实地笑出了声。

    笑了好一会儿,其余人都疑惑不解时,他微微抬头,挑眉瞪着秦思狂,双目炯炯有神。

    在场都不是外人,很快意识到少年人生气了。秦思狂的奇闻趣事显然也说不下去了。

    岑乐默默端起茶杯啜了口茶,明后的龙井就是不如明前茶来得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