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这样的场合,若是说不喜欢,未免也太无耻了。岑乐不想在这件事上与他一争长短,于是点了点头。

    秦思狂继续追问:“那你喜欢我哪儿?”

    岑乐忽然生出一分玩乐之心,眼睛往下一瞟,接着他右肩就被人锁住了。

    “不许说那儿!”

    岑乐冻住许久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你这人呐……”

    人品、性子都一塌糊涂。心不大,里面放的人倒不少。要说有什么过人之处,除了武功、样貌,大概也就剩……

    “有趣。”

    秦思狂又道:“那我仰慕你,因为你为人稳重、随性,深藏不露。有哪里不对吗?”

    简直强词夺理。

    岑乐拿他没辙,讪讪道:“哦,稳重、随性,深藏不露——正好与九爷相似?”

    秦思狂一手搂着岑乐的脖子,一手在旁边已经揉成一团的衣服堆里摸索了半天。

    如此不专心又惹恼了岑乐,他刚要发作,一个冰冰凉凉的小东西贴上他的脸颊。

    “先生,别生气了。思狂心里有你,真的。”

    小小的东西在眼前上下、前后晃荡,岑乐认出是先前自己赠与他的那枚水草玉髓。

    屋外雨声不停,婀娜多姿的水草摇摆着仿佛活了。看在眼里,长在他心里,张牙舞爪地蔓延开来。

    “我同颜芷晴也是这么说的,我是爱慕九爷不假,可从来没有做过辱没颜家门楣之事。”

    “你呀……”

    岑乐长长叹了口气。算了,日子还长着呢。他年少有为,一表人才的,还比不上一个老头?

    五月了,卯时天色已大亮。

    秦思狂推开了窗,下了一夜的雨,此刻外面湿漉漉的,闻起来分外清新。房顶上的积水,顺着瓦当滴水,滴滴答答打在地上。还有宛转悠扬的鸟鸣之声,给原本静谧的清晨增添了欢快的韵律。

    岑乐的书案上,还放着他画的峨眉刺草图。

    “那张纸是我撕的。”

    卧在榻上的岑乐缓缓睁开了眼。秦思狂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不过岑乐知道他说的是卷宗上少掉的那一页。这是三月的最后一天,自己在漕船上问他的事。

    “其实十六岁第一次去扬州陪妹妹相亲的那日,我就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我随我娘姓颜,单名一个行字,凤鸣院的颜老板就是我的小姨。当时心里翻起惊涛骇浪,连夜逃离了扬州。也就在同一年,我可以自行进出天机堂。”

    “你思前想后,决定继续做集贤楼的玉公子,于是就撕掉了你生辰不明的那一页。”

    “颜芷晴也曾在扬州附近寻我,没想到我早已漂泊到了几百里以外。”

    “她把凤鸣院做大,拥有在江南最灵通的消息,想来也是为了你。”

    “后来我再江湖上混出了名头,颜芷晴借着妘姬探过几回我的口风,都被我闪躲了过去。”

    “你既不认,她也没有法子,只当你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你已经是集贤楼的玉公子,有家人,有名气,也没什么不好。直到……”

    “直到那天,她发现了我的秘密。”

    颜芷晴发现的秘密,就是秦思狂不肯回到凤鸣院的真正原因。岑乐没有兄弟姐妹,自然也没有晚辈,可他能想象得到颜芷晴当时的震怒。

    “颜老板有你这样的外甥,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哼,三宝斋的墨兰图,万花楼里的屏风,我还没跟她生气呢。”

    “你个不肖子,脸皮还真厚。既不忠也不孝,枉世人称你玉公子。”

    “怎么,仁义智勇洁,哪点我差了?再说,我跪也跪了,她打也打了,还想怎样?”

    “确实不能拿你怎么样,不然九爷也不同意啊。你呀,从小在女人堆里长大,所以最擅与人来往。我要是你,就去做温时崖的女婿。”

    “此话怎讲?”

    “你要是做了温家的女婿,天王老子都奈何不了你。”

    秦思狂轻轻敲了两下桌案,瞄了眼画纸,道:“先生真是热心肠。”

    说到这儿,岑乐又来了劲。

    “你也没闲着呀。我关铺三天,在花月楼里听了三天曲,你就找到了那位孟公子。”

    秦思狂猛然回头:“你认识他?”

    他语气中的讶异不像是装的,岑乐反问道:“我不该认识他吗?”

    “他是玲珑茶馆的少东家,没在江湖走动过,你不应该听过他的名字。”

    玲珑茶馆……

    “看来你与他关系甚好。”

    “当然了,他是自家人。”

    见岑乐的脸色有变黑的迹象,秦思狂笑道:“九月之后,他就是九爷的女婿了。你说,算不算自家人?”

    女婿?集贤楼有两位姑娘,大姑娘早早嫁到了苏州,二姑娘还待字闺中。